第22章 雨瑣秋收,簍裏蛇蛻 執筆良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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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章雨瑣秋收,簍裏蛇蛻執筆良
執筆良久,毛糙的筆尖懸在泛黃的紙張上,始終未能落下。
江宛心中思緒翻飛,對于周祁山的來信,她不知道該如何去回應。
是和尋常婦人那般,閑聊家常瑣事?
還是直抒胸臆,提出心底早就準備好的合離?
窗外,沉悶的雷聲滾滾而來,震動昏黃的燈火搖曳不停。
糾結良久,就在江宛想好将自己的盤算說出時,落筆在紙張最開頭的稱謂時,又頓住了。
最終,她只能輕嘆一聲。
手腕一垂,将紙筆草草擱置一旁,轉身吹熄了燈盞,上床睡覺……
這場暴雨,來得兇,去得慢,一下便是整整兩日。
直到第三日晌午,那瓢潑般的雨勢才稍稍緩了一些。
雨勢雖歇,天色依舊陰沉得可怕。
街道枯死的青苔重新萌發綠意,鎮外泥濘的道路讓人寸步難行。
整個永興鎮都因為這場暴雨的降臨,而被迫停下了運轉。
江宛倚在堂屋門口,望着檐下淅淅瀝瀝的雨簾,心中暗自發苦。
也不曉得這天上怎的就蓄了這麽多雨水,偏偏要在這秋收最關鍵的節骨眼上落下。
一下還是這麽久,直到今天,才得了口喘氣兒的時間。
她在心裏默算着日子,越算越是心驚。
這幾日,恰恰又是下谷子的關鍵時刻。
高溫與高濕交織的環境下,那些沒來得及收割的稻谷、沒曬透的稻谷,此刻恐怕都已經在田間地頭,倉廪角落,悄悄發生了變化。
百姓們辛苦勞作半年的心血,或許就因為這幾日無情的降雨,而功虧一篑。
“唉……”
望着屋檐下連成線的雨水,江宛重重地嘆了口氣。
聽到她郁結的嘆息,周詳貴拄着拐,一步一挪地從正房裏走了過來。
也許是遇到了神醫妙手,也許是因為阿莫西林起了效果。
總之,他的身體較之前好了不少。
不再終日纏綿于病榻,時常拄着拐在屋裏轉悠,活動筋骨。
江宛心想,若不是這惱人的大雨困住了腳步,周詳貴恐怕早早就出門找街坊四鄰嘚瑟了。
“在想什麽呢?愁眉苦臉的。”周祥貴問了一句。
江宛搬出一張凳子放在他身後,“在想,這幾日暴雨一落,那些靠田地吃飯的百姓該怎麽辦。”
周祥貴好笑地看了她一眼,搖了搖頭,坐了下來。
“年年如此,每逢秋收都會遇到一兩場大雨,那些老把式們看天吃飯的本領,可比我們強,沒什麽可擔憂的。”
江宛不解,“這雨水一直下,若是糧食發了芽、長了黴,這不都浪費了嗎?”
“你知道的道理,他們怎會不知?”周詳貴扭頭望向她,寬慰道:“勤快的莊稼人早早就攤開篦子,将那些升了濁氣糧食攤開透氣。”
說到這裏,他擡起手,指向雨簾中清晰可見的高山,感嘆道:“你別看現在的雨下得大,最多今晚,雨勢便會徹底停住。”
江宛順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。
空山新雨。
說得便是此時此刻。
經過一場暴雨的洗禮,蒼翠的山林更顯深邃濃郁。
在着珠簾玉幕中,它巍峨雄壯的身體清晰展現在世人面前。
幾縷白霧如飄帶般纏繞着山體,如夢似幻,宛如仙境……
“叩叩叩……”
一陣細細密密的敲門聲從前鋪傳來。
這幾日鋪中無物,雜貨鋪的大門只是堪堪虛掩着,并未落鎖。
江宛和周祥貴對視一眼後,皆有些詫異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
江宛取下壁上挂着的油傘,撐開傘,匆匆跑了過去。
“誰呀?”
她一邊喊,一邊推開了鋪門。
鋪子外,三名小小的身影藏在寬大的蓑衣鬥笠中。
聽見是江宛的聲音,他們急不可耐地鑽了進來。
江宛僅一瞬,就猜出了面前小人兒的身份。
“這大雨天的,你們怎麽來了?家裏的大人呢?”她環顧一周,找了張乾淨的帕子遞給他們。
“不是你讓我們來找你的嗎?”說話的是一個乾瘦乾瘦半大小子,也是之前和李家坳孩子打架時,沖出來幫同伴的娃。
他雖踏進了鋪子,但後背仍舊緊緊貼在敞開的門縫處,只是将江宛遞給他的帕子,轉遞給了身側一個被大鬥笠蓋住的小娃。
江宛挑眉,打趣道:“不怕我是騙子了?”
另一個矮胖矮胖的小男娃——獠牙,搶先道:“不怕!我阿嫲說了,你是秀才的女兒,跑得了和尚跑不了苗!讀書人最是重名節了,你真要是騙了我們,我們就去你爹爹家鬧!”
江宛聞言,有些無語地癟了癟嘴角。
那家人真要是“重名節”,原身也不至于被苛待至此了。
十七歲的年紀,愣是連月事都未曾光顧過。
她抽出幾張矮凳遞了過去,自己則是繞到了櫃臺後方。
敲了敲櫃臺,一本正經地問道:“說吧,今天來找我,是想賣些什麽?”
“草鬼。”鴉骨對着身側的小人喊了一聲。
只聽那小娃脆着嗓子“唉”了一聲,動作利索地摘下了頭頂的鬥笠,置在門口。
她取下腰側的小簍,雙手高舉,墊着腳送到了櫃臺上。
草鬼長着一張白生生的臉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