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終是安定了,王眯子 脫漆的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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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章終是安定了,王眯子脫漆的
脫漆的匣子裏,靜靜躺着一張泛黃的紙張。
邊緣有些磨損,可那枚鮮紅的官印依舊清晰可見,在昏暗的光線下,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莊重。
江宛遲疑着,将這張契約小心拿起。
在看清上頭書寫的內容時,瞳孔猛地一縮。
這是陳記心心念念的東西——
周記雜貨鋪的地契。
她眉頭緊緊蹙在一起,指腹無意識地抹過上頭的赤印。
将地契攤在桌上,擡起頭,一臉莫名地看着周祥貴。
“爹,不是早說清楚了嗎?還債的銀子已經湊夠了,鋪子也保住了,您現在突然把這東西拿出來,究竟是什麽意思?”
周詳貴坐得挺直,雙手交疊在膝頭,語氣嚴肅道:“這是給你的。”
“啊?!”江宛驚得嗓音都變了調,上身不由自主地往前傾,“您的意思是,這鋪子……給我咯?”
她眼中寫滿了質疑與警惕,獨獨沒有半分驚喜。
周祥貴看出了她的疑惑,只是用力點了點頭,再次強調道:“對,就是給你的。明日一早,咱爺倆就去鎮衙過契。”
“這麽急?”江宛下意識脫口而出,随即反應過來,轉而改口道,“不對!我的意思是,為什麽要給我啊?”
她一直都很清楚。
周家欠債的銀子,和她有脫不開的關系。
可她的初衷,自始至終就沒有變過。
只單純的想給自己“贖身”,求一個乾乾淨淨的離開罷了!
在這個宗族觀念極重的時代,沒有正當、合理、合法的理由就抽身而退,想獨善其身簡直是癡人說夢。
“人言可畏”這四個字,從來就不是說說而已。
周圍人的眼光和唾沫星子,足以淹死任何一個無助的人,甚至還能間接、直接地影響陌生人的行為。
哪怕只是出門買把青菜,都會遭到他人的鄙夷和指指點點。
一次、兩次,或許還能自我排解。
次數多了,那種被抱團排擠、被孤立霸淩的窒息感,會一點點勒死那個曾經鮮活的生命……
她只是想順利地離開這個家庭,并沒有想要占下這間鋪子的意思。
可看周祥貴和餘氏的樣子,她們似乎早早就就在心裏盤算好了。
那周祁山呢?
小禾呢?
她們才是周家夫妻的兒女,正兒八經的周家人。
難道周家人的心就這麽大?大到直接将鋪子讓給她這個“外人”?
想不通,實在是想不通。
周祥貴擡頭,眼神有些失焦地望着堂屋門口,似乎想要透過那扇門,看到更遠的地方。
“祁山的信,你看清楚了嗎?”
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這麽問,但江宛還是老老實實地點頭,“嗯,看清楚了。”
“信中附了五兩銀票。”
“對。”
“祁山走的時候,身上只帶了五十文。”
“啊?!”
聽到這裏,江宛有些不淡定了,“五十文夠乾什麽?”
官府雖在食、宿方面,會給予這些被征召上戰場的士兵最基礎的保障。
可那點保障,充其量只能保證這個人餓不死,能有力氣活着上戰場。
至于別的,就別多想了。
周祁山帶着五十文就敢踏上征途,簡直匪夷所思!
周祥貴微微扯起嘴角,那雙渾了眼中交織着自豪、驕傲、不舍……
對兒子的欣賞,已化為實質,毫無保留地攤開擺在了江宛面前。
不過……
那眼底深處,還藏着一抹化不開的絕望。
他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,垂頭苦笑道:“是啊,五十文,什麽都乾不了。”
江宛無法共情他的慈父心,只癟嘴感嘆這人是抗餓!
帶五十文走,還沒到半個月,就寄回來五兩銀子。
這賺錢水平,已經遠遠超出常人了。
也不知他在抽丁隊伍裏乾了些什麽?能在那種毫無自由可言的地方,賺到這麽多銀子。
“厲害啊……”江宛由衷地佩服道。
周祥貴原本已經蓄好了淚水,就等一個恰到好處的時機落下時。結果就被江宛突如其來的贊賞,給生生逼了回去。
他很是無奈地剜了江宛一眼,啞着嗓子解釋道:“按我對這孩子的了解,這五兩銀子,必定是他吃了不少常人吃不了的苦頭,才攢下來的。”
“确實!”江宛滿眼欣賞,腦中甚至還回想起了那個模糊的背影。
周祥貴張了張嘴,“……還有就是,祁山在信裏說過,這一去,恐怕就不能回來了。”
江宛有些一言難盡地擺擺頭,“唉……确實,戰場無回音,都是大丈夫!”
“……”周祥貴側頭,定定地看着江宛。
江宛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,忙挪了挪身子,挺直了腰杆,“爹,你這樣看着我做什麽?”
她眼裏,全是對将士們的欽佩,竟沒有半點對丈夫的不舍……
周祥貴閉了閉眼,似是在這一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,擡手狠狠抹了把臉。
“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。周家從來不是重兒輕女的人家,向來是能者居之。現在,我們都覺得你行。往後這家、這鋪子,都歸你了。
你想賣了換錢也好,繼續經營也罷。只要提前說一聲,讓我們心裏有個準備就行。”
話落,他撐着桌子站起身,看了江宛一眼,又別過頭,重重地嘆了口氣。
他好幾次張口,還想說點什麽,可對上江宛那雙依舊不解卻始終清澈的眼眸時,遂又放棄了。
“唉……
你……
唉……”
江宛一臉認真,靜待後文。
最終,周詳貴還是什麽也沒說。兩手往身後一背,匆匆走去竈房找餘氏訴苦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