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絹絲七兩五,賭債二十二 “姑娘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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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章絹絲七兩五,賭債二十二“姑娘
“姑娘,我看你在門外站了快一刻鐘了,是有什麽事嗎?”
見江宛主動開口,那姑娘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,随後鼓起勇氣,撚着衣角看向江宛,“我……我是白雲村的,是來尋周叔的,不知道他在家嗎?”聲音細得江宛要側耳細聽才聽得清楚。
“白雲村?”江宛擡眼,大大方方地打量了她一眼。
面生得很,不認識。但老實巴交的樣子,也不像是來惹事的。
“我爹在後院喝水,姑娘先進來吧。”她側身讓開門口,喊那姑娘進來,順便将櫃臺後的凳子挪出來邀她坐下,“坐下等會兒吧。”
那姑娘背着背簍,小心翼翼地跨過門檻。坐下時,還不忘把背簍攏在腳邊護着。
江宛瞟了那背簍一眼,心裏已經有了數,這姑娘多半是來出貨的。
至于為什麽專找周祥貴,而不願意直接找她或者小禾,這種事她也見怪不怪了。
哪怕是一家鋪子、一家人,有些客人就是只認自己想找的那個。
好比老蟒林的小娃娃們只認江宛這個“姐姐”,旁人問再多,也不願意開口。
而周邊村子的人,大都只認周祥貴,覺得他年長、穩重,算盤打得明白。
認人的客若是等不到自己想找的人,是寧願改日再來,也不肯轉頭找別人的。
江宛對此從不惱。
做久了自然明白,信任比什麽都重要。
此時已将近午時,日頭爬上了門楣,雜貨鋪就兩名散客還在閑逛。
小禾得了江宛的示意,一溜煙跑去後院喊來了周祥貴。
不多時,周祥貴滿臉笑意地捋着袖口走了進來,
怎知,他在看清凳子坐着的姑娘時,臉上的笑容一僵,頓時懵了。
他遲疑着開口,“您是?”
姑娘立刻站起身,背簍險些歪倒,她手忙腳亂地扶穩了,這才規規矩矩地欠了欠身,“我是白雲村何家的媳婦,您喊我滿月就好。”
她雖惶恐不安,禮數卻沒落下。
“何家?”周祥貴皺眉沉思片刻後,問道:“可是何老拐家的?”
滿月點點頭,垂着眼說,“是的,進門半年多了。”
“哦……”周祥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,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,又掃了一眼那只捂得嚴實的背簍,自言自語道:“那怪不得。”
旋即,他徑直走向櫃臺。
江宛自覺地往旁邊讓了讓,打算去竈房幫着餘氏打打下手。
哪知,她剛走出櫃臺,就被身後的周祥貴喊住了。
“竈房有你娘和小禾在,你就在這兒看着。”
江宛頓時停住了腳,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周祥貴已經端端正正地站在了櫃臺後,左手按着算盤,右手翻開了賬簿。那副架勢,并不像是對一個普通客人。
江宛心念一動,立刻明白了周祥貴的意圖。
周祥貴這是把她當作了“徒弟”來帶了,想将手裏重要的客戶轉到她手上。同時,也說明了,這姑娘背簍裏的東西怕是不常見,周祥貴是想讓她親眼見識見識。
江宛收回腳,安靜站在櫃臺一側既不擋光,又不礙事的角落,靜靜看着兩人談話。
周祥貴站定後,也不繞彎子,開門見山道:“想出什麽?”
聽他這麽問,滿月忙不疊取下背簍,從裏面掏出一個用粗布包得嚴實的包裹。
她站到櫃臺前,一層一層小心拆開包裹,露出裏面疊得整整齊齊的一沓料子。
布料?
江宛愣了一瞬。
随即往前走了兩步,湊近了些,确認自己沒有眼花,滿月帶來的确實是一疊布料。
不過這料子跟她平日裏見過的棉麻料子全然不同,質地輕盈、細膩,薄得像蟬翼,倒似蠶絲絹料?
江宛心裏有了猜測,卻沒急着開口,只是有些疑惑地擡頭看向周祥貴。
周祥貴還算淡定,面色如常,只随口問了一句,“這料子找對面的李繡娘或許更合适。”
滿月小心将料子往周祥貴身前推了推,語帶期盼地問道:“周叔,我爹娘只讓我來尋你的。你看看,這料子能換多少銀子?”
周祥貴并未上手,只俯下身子,皺着眉細端詳片刻後問道:“這料子多重?”
滿月:“七兩五。”
聞言,周祥貴輕輕地嘆了口氣,有些惋惜地說道:“今年怎的就收了這麽些繭子?”
滿月一下子紅了臉,面露難堪,“原是不止這些的……好些還沒燙出來的繭子,都被長青拿走了。這些還是架子上未紡完的,若是紡完了,估計……”
滿月越說,聲音越小。
周祥貴越聽,眉頭皺得越緊,“長青那小子,還沒改掉鑽賭館的習慣?”
滿月:“該是改了……”
“嗯?”周祥貴顯然不信,從鼻子裏哼出一道氣,狐疑道:“真踏實了?”
“倒也不是……”滿月咬了咬嘴唇,有些難以啓齒地說道:“昨幾個腿被打折了,孫郎中來看過來,說得好生養上個兩三個月,估摸着……以後是不會再去了。”
“……”
鋪子內忽然安靜了下來。
兩名散客已經離開了,只剩穿堂風撩起布簾的“呼呼”聲。
周祥貴抽了抽嘴角,半天才憋出一句安慰的話,“折條腿……換你們家安生下來,也挺好,挺好。”
滿月無聲地嘆了口氣,“但願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