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江宛新收蠶戶 對內,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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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章江宛新收蠶戶對內,
對內,周祥貴向來不茍言笑,總是靜靜地站在一旁,聽着母女三人的笑談。
對外,他更是精明乾練,哪怕身子剛好不久,遇見事兒也是第一個上的,見了誰臉上都挂起客客氣氣的笑容。
可誰能想到,就是這麽一個慣會拿捏分寸的人,今日竟說出了這番氣死人不償命的話來。
偏偏這話,意外地就對上了江宛的胃口。
她拼命憋住嘴角的笑意,生怕自己一個沒注意笑出聲來。
一旁的何老拐瞅見她這般模樣,頓時又是感到一陣的心梗。
好半天,他才緩過氣,顫巍巍地伸出手,指着周祥貴和江宛,聲音都變了調,“你、你們……你們怎能這樣!”
“啧!”周祥貴掃了一眼何老拐那張慘白的臉,嘴唇動了動,似有幾分不忍。
再多說幾句,怕真要把這老頭子氣出個好歹來。
周祥貴索性轉過身去,背對着何老拐,眼不見心不煩。
過了許久,何老拐總算冷靜下來。
他也曉得周祥貴那些話雖不中聽,可句句都在理兒。便耷拉下腦袋,低聲問道:“那你是怎麽想的?”
周祥貴回過身來,語氣平平,“喊你家大兒媳回來。”
何老拐一愣,“喊她回來作甚?”
“自然是分家。”
“周祥貴!”何老拐陡然拔高了嗓門,“你這人不安好心,我明知我家長白跟你家祁山一路走了,老大家本就沒有個頂事的!你倒好,竟然還想讓她們孤兒寡母的分家單過!你、你簡直……”
眼看着何老拐那張慘白的臉竟被活活氣出了血色,脖子、額角的青筋全部鼓起,顯然是真的上頭了。
周祥貴趕忙放緩了語調,溫聲勸解,“你家大兒媳我也是見過幾面的,依我看,是個能頂事兒的人。”
何老拐聽他這麽說,臉色不僅沒緩過來,反倒愈發的難看,“是個能頂事兒的又如何?我和他娘這還沒死呢!怎的就要分家了!”
江宛一臉狐疑地看向他,冷不丁插了一句,“不是滿月說的你們要分家嗎?怎麽這會兒又開始說起不分家的話了?”
何老拐被她噎得一怔,扭頭瞥了江宛一眼,滿眼嫌棄,“跟你這女子家家的說不明白。”
江宛哪裏忍得下這口氣?撸起袖子作勢便要與他争論個一二,剛準備開口,就被周祥貴接下來的舉動給摁了下來。
周祥貴右手握拳,重重磕了兩下桌面,沉聲道:“老何,我不管你心裏打的是什麽算盤。是想拿捏你大兒媳?還是想繼續慣着你那小兒子?總之,今幾個晌午,我就把話撂這兒了。”
他定定地看着何老拐,目光如炬,語氣決絕,“你現在在我這兒說話,不頂用。除非是你家大兒媳出面跟我摁紅契。否則,一切免談!”
語畢,擲地有聲。
堂屋內沉寂了下來。
何老拐聞言,眼底一片灰敗。
周祥貴不願再看,也不願意去揣摩他此刻心底的真實想法。他站起身,對何老拐拱了拱,“你自己慢慢想吧,要是沒別的事,我就先回去了。”
話音未落,周祥貴轉身就朝門口走去,動作乾脆利落,連半點反應的時間都沒給何老拐留。
江宛心頭一緊,趕忙起身追了上去,剛追不過三步,連門檻都沒過去,身後便傳來了何老拐急促而慌亂的挽留聲。
“老周?老周!哎呀你——”
何老拐腿腳不便,卻硬是咬着牙,幾個大跨步踉跄着追了過來。腳下一崴,整個人猛地一倒,堪堪抓住了周祥貴的衣擺。
他疼得龇牙咧嘴,似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般,懇求道:“老周,你……你這是在為難我啊!”
他聲音發顫,“長白剛走,我這就要分家,你讓我今後怎麽做人?這脊梁骨,還不得被人戳爛了?老周,你再給我點時間,今年秋蠶下樹、過完年、拜過清明,我就把老大家的分出去,你看如何?”
面對字字懇切、幾乎半幅身子都匍匐在地的何老拐,周祥貴不為所動。
他垂眸,深深地看了何老拐一眼。眼裏有憐憫、有無奈,更多的,卻是嘲諷。
“明眼人都清楚怎麽做是最好的,獨獨你這個當爹的不清楚。”他直起身子,嘆了口氣,“罷了,你家的事,我本不應該摻和。要不是看在長白和祁山一同離開的份兒上,我是必不可能來你家淌這趟渾水的。”
說完,周祥貴再度彎下腰,一根、一根地掰開何老拐緊扣在自己衣擺的手。
等最後一根手指掰離衣擺,他對江宛說道,“小宛,走吧,回家。”
何老拐的頭埋得低低的,幾乎要貼在了地面。
他手指脫離周祥貴衣擺的那一瞬,還依舊保持着半握的手勢。
而後,無力地砸向地面。
江宛看了他一眼,輕輕地“嗯”了一聲,繞過癱倒在地的何老拐,快步跟上了周祥貴的步伐。
返程的路上,江宛和周祥貴誰也沒有說話。腳步放得異常緩慢,似還在等待着什麽。
刺眼的陽光鋪了一地,曬得人大汗淋漓。
她們心裏,皆對何老拐接下來的行為,有了某種預測。只是誰也不願意先開口,都在等,等事态朝着那個已然注定好的方向一步一步發展。
行程過半,身後傳來了高聲呼喊。
滿月喘着粗氣,頂着被汗水浸濕的頭發追了上來,“周叔!請留步!”
江宛和周祥貴同時停下腳步,不約而同地,松了口氣。
周祥貴轉過身,臉上浮出一種勢在必得的自信,“回去吧……”
再次返回何家,堂屋氣氛焦灼,隐隐還透出一絲火藥味。
何家上下七口人,連同那個一直縮在房間不敢出來的何長青都在。
他拖着一只上了木架板的傷腿,坐在靠牆的椅子上。低着頭,一言不發,似乎這樣就能逃避屬于自己的責任。
堂屋桌旁左側,長了張鞋拔子臉的何母,正一臉怨怼地瞪着對面一個年輕婦人。
婦人圓盤臉,濃眉大眼,亦是毫不示弱地用眼神怼了回去。
年輕婦人身側一左一右坐着兩個男童,年歲最大的不過五歲。小一點的,也就三歲左右。都頂着一個沖天的啾啾頭,乖巧地依靠在娘親身旁。兩雙烏漆漆的眼睛,怯怯地打量着滿屋的大人。
看周祥貴和江宛回來,坐在首位的何老拐只是淡淡地掀了掀眼皮,開口道:“老周,老大家的我已經喊回來了,接下來的事,你想怎麽談?”
話音剛落,那圓臉婦人便站起身子,朝周祥貴和江宛微微欠了欠身,“周叔、妹子,我是吳巧,是長白的妻子。這是長白的兩個兒子,大的叫大頭,小的叫小頭。”
她說着,輕輕拍了拍兩個孩子的後背。
孩子被她教育的極好,立馬起身甜甜地喚了一聲“周伯伯”、“嬸嬸”。
周祥貴欣慰地點了點頭,語帶惋惜,“伯伯今天出門急,沒給你們帶東西,下次來鎮子,伯伯都給你們補上。”
兩個男娃一聽,高興得眯起了眼。
周祥貴亦是一臉的慈愛,嘆了一聲,“長白是個好的,你也是個好的,辛苦了。”
就這麽簡簡單單的一句話,竟讓吳巧驀地紅了眼。
她慌亂別過臉,擡手胡亂抹了一把,轉身為周祥貴和江宛倒起了熱水。
一邊倒,一邊說:“這是我剛剛燒出來的,還有些燙嘴,妹子你慢點喝。”
江宛朝她笑笑,站到了周祥貴身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