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竹牌枕江風,熏臘肉! 江宛的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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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眼裏有水霧在彌漫,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堅決。
未等江宛開口,周祥貴卻是極為不贊同地“诶”了一聲,扭頭撞上餘氏那即将噴火的眼睛時,他視線不由得往旁邊移了移,讪讪道:“孩子願意出去走走,是好事。好男兒……好女兒志在四方,志在四方……”
江宛順勢挽上了餘氏的胳膊,将頭緊緊貼在她的肩頭,軟聲道:“娘,時間還早呢,您別急,倒是您要不放心,我帶您一起。”
“我才不去。”餘氏沒好氣地扭了扭身體,那只被江宛摟在懷裏的手,卻一動不動。
江宛得逞地一笑,抱得更緊了,“那您得幫我多準備一身厚實的棉衣,我那些舊棉衣,可頂不住風。”
提起這事兒,餘氏更惱了,“早說了讓你買些棉花,這都拖了這麽久,棉花還沒買回來。”
江宛毫不知羞地沖她揚起了笑臉,用力在她胳膊蹭了蹭,“下次就買,下次就買……”
桐油燈花“噼啪”一聲,光影搖曳。
餘氏終究是沒再說出什麽阻止的話,只抓着圍裙,攥了又攥,而後默不作聲地替一家子布起晚食。
一家人圍桌而坐,碗筷輕碰聲裏,誰也沒再多提遠行的事。
餘氏往江宛碗裏舀了滿滿一勺雞枞鮮肉湯,又夾了兩筷子肉片疊在江宛碗中。自己卻端着碗,眼神空洞,半天沒動一口。
周祥貴倒是吃得呼嚕作響,只是那筷子總在菜碟裏空夾,夾了兩回空氣,才被餘氏一巴掌拍在手背上,讪讪收了回去,乾刨起了米飯。
和雞枞一起炖煮的瘦肉片上裹了葛根粉,外面是一層透亮的薄芡,夾起來顫巍巍的,入了口更是滑溜溜地直往喉嚨裏鑽。
雞枞更是鮮嫩滑爽。
菌香本就濃郁,又加上了肉香,一口下去,汁水四溢,瞬間充斥整個口腔,更含了一口仙露似的!
一碗鮮湯下肚,周身毛孔都打開了,暖乎乎的。
江宛意猶未盡,又往米飯裏舀上兩勺湯,筷子一拌,湯汁裹着米粒送進嘴裏,這滋味……
這頓飯吃得比往常安靜許多。
吃完飯,餘氏破天荒地沒小禾幫忙收拾碗筷,自己一個人端着托盤進了竈房,在裏頭叮叮當當地涮了許久。
江宛想進去幫忙,被她拿圍裙趕了出來,嘴裏念叨着“走走走,少在這兒礙手礙腳”。
她只好拾掇拾掇,轉身回屋。
入夜之後,後山的寒氣從牆縫裏絲絲縷縷地滲進來。
她裹着薄被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的睡不着。
耳邊是屋後林子裏風吹過的沙沙聲,腦子裏卻全是周祥貴說的那番話——
千帆競發、燈火滿江。
她在黑暗裏睜着眼,仿佛真看見了那條通天大江。江面上桅杆林立,號子聲穿透夜霧,一聲響過一聲,震得人心口發麻。
翻到第三回身的時候,隔壁屋裏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說話聲,聲音很低,聽不真切。
江宛豎起耳朵聽了一陣,只隐約捕捉到餘氏半句“棉衣還沒做”,後面便被周祥貴含糊的應答蓋過去了。
她把被子往頭上蒙了蒙,摸着枕頭底下的竹牌,心裏說不上來是愧疚多一些,還是那股子往外沖的興奮多一些。
後來不知什麽時候,終是睡着了。
夢裏,她站在一艘大船的船頭,江水拍打着厚實的船身,兩岸青山飛速往後倒退。
她伸出手,想去抓迎面撲來的清冷江風,那風卻突然變了味兒,帶着一股濃烈嗆人的煙火氣和柏枝的清香,直往鼻子裏鑽。
江宛被嗆得睜開眼。
窗外天還黑着,伸手不見五指。可院子裏分明有光亮在晃動,透過薄薄的窗紙映進來,一跳一跳的。
可夢中那股濃烈的煙熏味太真切了,正是從窗縫湧進來的。
她愣了一下,翻身坐起,尋了塊帕子搭在肩頭擋風,踩着鞋推門出去。
院子裏的景象叫她一時間還有些沒反應過來。
三架竹搭的熏肉架子不知什麽時候支了起來,并排立在院子東南角避風的地方。
最靠近房屋的兩座架子上已經整整齊齊挂滿了香腸,一串一串的,在火把的光裏泛着瑩潤的油光。
架子底下立着厚厚的柏樹枝和柑子枝,正悶悶地燃着,不見明火,只有一股一股的白煙往上竄。松柏的清苦味,一層疊一層的糊在那一串串的臘味上。
周祥貴蹲在熏架子旁邊,手裏拿着根長竹棍,正小心地撥弄着火堆裏冒煙的柏枝。
他披着一件打了補丁的薄棉衣,領口敞着,裏頭只穿了件單衣,顯然是急着做事,胡亂套上的。
偶有火光從
“爹?”江宛站在屋檐下,聲音還帶着剛睡醒的沙啞,“這才什麽時辰……”
周祥貴回過頭,咧嘴一笑,“寅時剛過呢,你怎麽起來了?”
他拿起袖子,蹭了蹭眼角被煙熏出來的眼淚,語氣稀松平常,“你娘說,你冬日裏出門,路上總要帶些臘味。永興鎮往渝州去,三百來裏山路,沿途的食鋪子貴得要命,味道還不好,自己帶些乾糧臘貨,路上好歹能對付兩口。”
他說着,又拿竹棍翻了翻柏枝,“趁着這幾日天乾,趕緊熏出來,晾上十天半月,正好趕在你走之前收進包袱裏。”
江宛張了張嘴,“這麽急的嗎?”
周祥貴點點頭,理所當然道:“那可不?這些事都得提早安排好,算無遺漏才好。”
出遠門這事,少一樣準備,就多一分艱難。
他既然支持小宛出門游歷,那就得替她将每一裏路都盤算到位。
江宛讷讷地閉了閉嘴。
早知道,她就說過完年再走了,不過那時候好像剛開春,估摸着水勢要漲,出行恐多磨難……
正神游天外時,竈房那邊也傳來響動。
江宛打了個哆嗦,循聲走了過去。
作者有話說:
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