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為繭鬧事,鎮衙出面 另一個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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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捕頭眼疾手快,一步跨上前,劈手奪下江宛手中的木棍。
“江宛!有話好好說!”
趙捕頭年近四十,在鎮上當了近二十年的差了,街頭巷尾就沒有他不熟的臉。
他嘆了口氣,話裏帶着幾分勸和的意味,“你打他一頓,繭子的事情就能解決了?打完了你還得吃官司,劃不來。聽我一句勸,氣頭上別做糊塗事。”
江宛本就是做做樣子,吓唬陳賬房,并沒有真打算動手。
聞言,她眼睛一瞪,當着趙捕頭的面,低聲威脅道:“陳賬房,你可千萬莫讓我逮着機會!”
陳賬房抽了抽嘴角,撇過頭,并不想接話。
趙捕頭看看依舊将何家院子堵得水洩不通的白雲村村民,又看了看和陳賬房對峙的江宛二人,長嘆了口氣。
“江娘子,你剛嫁進鎮子不久,白雲村的人對你不熟。你看這麽着行不,當是賣個好、行個方便,這繭子就留一半給村子做種?”
江宛還沒答話,李繡娘先搶着開口了,“趙捕頭,你既然在這兒,那正好!把他們全給抓進去,關上兩天再說!”
趙捕頭被她這一嗓子吼得頗為難堪地咂了咂嘴,招手讓江宛和李繡娘跟他走到一旁。
半遮着嘴,低聲說:“二位,實不相瞞,我們哥幾個接到信兒就趕來了。可這事兒吧,它真的不好辦啊。吳巧本就是外嫁女來的,你硬要我把人趕走,讓那吳巧把繭子運走,村裏人真要鬧起來,我們哥四個也壓不住啊。”
他瞥了眼江宛的臉色,斟酌着又道:“不如大家各退一步,大事化小,小事化了。這次給了面子,他們往後也認得你江宛這張臉不是?”
“不行!”
李繡娘想都沒想,一口替江宛回絕了。聲音大得,惹得旁邊看熱鬧的人又回頭了。
“趙捕頭,你知不知道我為了這批繭子準備了多久?”說着說着,她眼眶又紅了,“那堿水,我調了三回,手都燒爛了一層皮!這批繭子我算的量死死的,差一斤都不行!你讓留一半,那剩下的那一半短時間內我上那兒找去?!”
她越說越氣,猛地轉頭瞪向陳賬房,“還有你,你這挑事兒精!你等着,我早晚要去永川縣陳家告你的狀!”
趙捕頭被她一通話怼得摸了摸鼻子,讪讪地張了張嘴,“我知道你們委屈,可這不是……”
“不是什麽?”李繡娘根本不給他說完的機會,擡手指着陳賬房,“他陳記是天老子嗎?放句話白雲村的人就敢來堵我的貨?
你們鎮衙不去查他挑事生非的,反倒來勸我讓步。趙捕頭,律法是這麽講的嗎?!”
趙捕頭被她哽得幾次張口都說不出話來,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。
理兒是這麽個理,但永興鎮這巴掌大的地方,誰跟誰不是沾親帶故的?
凡事都要一板一眼地講理,這日子還過不過了?
江宛在旁邊一直沒插嘴,這會兒把另一根木棍往地上一杵,開了口。
“趙捕頭,繡娘說話雖然不中聽,但理不糙。”她長嘆了口氣,說話聲雖輕,卻字字珠玑,“吳巧這批繭子,我跟她早早就在鎮衙簽好了紅契,還是蔣書辦給蓋的印。
契書、定錢、交貨日期,樣樣齊全,誰都賴不掉。
今天白雲村的人堵門不讓走,說到底還是有人故意挑起來的。您就是要調解,也該從挑事兒的那頭說起。”
她輕飄飄地擡眉,掃了陳賬房一眼,繼續道:“而不是一味地勸我們退讓。”
陳賬房眉頭皺起,不自主地避開了眼神。
“至于您說的哪個折中的法子……”江宛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趙捕頭,“這主意聽着是各退一步,實則他們根本就沒退,而是我們一直在退。奪了我應得的權利,還砍了李繡娘一半的生計。
若是真想好生商量,就該來雜貨鋪子找我。鋪門敞亮,沒攔着任何人進來,他們不應該在這堵吳巧的。”
趙捕頭吐口濁氣,到底是不好意思再繼續勸了。
只是重重地擺了擺頭,“這事兒攪和着,大家都不安生。你還是先進去,跟白雲村的人商量商量,別動手就行。”
說完,他朝江宛攤開了一只手。
江宛眼皮一跳,乖覺地交出另一根木棍。
趙捕頭收繳完“武器”,這才對站在門口的其他幾個衙役使了個眼色,幾人往旁邊撤了半步,右手不約而同地放在刀鞘上,擺出一副“防武鬥”的架勢。
周圍人見狀,自覺地往兩邊讓開了一條道。
江宛拉着李繡娘,一路往何家院兒裏走去。
還沒走攏,就聽到院子裏突然傳來一陣騷動。
吳巧的哭腔陡然變得尖利,“我今天就是一把火把這些繭子燒了,也不便宜你們這群沒良心的!”
人群“嘩”的一聲炸開了鍋。
眼看衆人又要開始往院兒裏擠去,趙捕頭罵了一聲,抄起江宛的木棍就往裏沖去。
江宛和李繡娘對視一眼,緊跟上了趙捕頭的步子。
何家院裏已經亂成了一鍋粥。
吳巧一手高舉着火折子,一手攥着個油壺,整個人都抖得跟個篩子似的。
何老拐拄着拐杖擋在她面前,嘴上還在勸着什麽,腳下卻半步不讓。
他身後站着的是白雲村的村長。
那老頭背着手,黑着臉,怒目圓睜。
院子裏的群衆分成了兩撥,一撥是白雲村的本地戶,牢牢圍住筐子裏的蠶繭。
一撥是永興鎮的吃瓜看客,零零散散地分布着,好些人江宛都眼熟。
江宛撥開人群擠了進來,正聽見白雲村村長怒氣沖沖地開口,嗓門洪亮。
“吳巧,你是嫁進何家的媳婦,這繭子也是用你公公交你的手藝養大的,連吃的桑葉也是我們白雲村的地種出來的。你還想在白雲村呆着,就得聽我們村裏的規矩!”
吳巧眼眶通紅,嗓子已經喊得有些嘶啞了,“我自己種的桑、自己養的蠶!日日夜夜守着,你們二話不說就想搬走,你們這不是欺負我們孤兒寡母是什麽?”
何老拐聞言,重重杵了下拐杖,“什麽孤兒寡母,長白還沒死呢!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,眼神閃了閃,似乎也自覺理虧,遂放輕了語氣,帶了幾分商量的口吻,“長白雖然走了,可這家還在,這個家我做主!聽我的,這繭子你先留給村子,明年大家再還給周家就是。就這麽定了!”
江宛一聽,驚得瞪大了眼睛。
什麽叫今年借,明年還?
這是想給她整上“做空”這一招了?!
她松開李繡娘的手,大步上前,剛想開口理論一二,堂屋裏傳來一聲極重的茶盞碰撞聲。
“夠了!”
整個院子瞬間鴉雀無聲。
這道聲音有些耳熟,江宛怔了怔,循聲望去。
只見堂屋中央的椅子上,蔣書辦穩穩當當地坐在那裏。
他一改之前那副笑呵呵、平易近人的模樣,眉宇間赫然全是官府的威嚴。
蔣書辦的目光,從白雲村村長、何老拐身上一一掃過,落在吳巧身後的江宛身上時,眸光一閃,最後才緩緩落在中間的吳巧身上,悠悠地嘆了口氣。
“紅契還在,誰做主都沒用。你們白雲村這是想另立規矩了?”
另立規矩?
這不就是造反嘛!
幾個方才還氣勢洶洶的村民,個個白了臉。
白雲村村長額頭的冷汗登時就冒了出來,連連擺手乾笑着讨好道:“蔣書辦嚴重了,這哪裏是那個意思啊,我們就是自家村子的小事,何至于牽扯到……”
蔣書辦沒理會他,目光轉向何老拐,“何老拐,你方才說這個家你做主,那我問你,鎮衙裏留存的分家文書,又是從哪兒來的?”
何老拐低着頭,不敢吭聲。
“我問你,哪兒來的?”蔣書辦又問,聲音依舊不緊不慢,卻帶着一股攝人的涼意。
院子裏一片死寂,只聽得此起彼伏的抽氣聲。
見沒人吭聲,蔣書辦撣了撣袍角,似笑非笑地掃了衆人一眼。
“行了,我也不跟你們扯律法了。道理很簡單,白雲村今兒敢不認赤印,搶吳巧的蠶繭。明兒就敢不認黃冊,把朝廷分的地重新圈了。何村長,你覺得我說得對不對?”
這話太重了,落在何村長肩上,壓得他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地。
他難以置信地看了蔣書辦一眼,急切道:“書辦,我們不是……”
蔣書辦挑眉,“嗯”了一聲。
何村長瞬間了然,匍匐在地,“不敢不敢,白雲村村民世代良民,絕無此意啊!”
老漢五體投地的樣子,看得人心塞。
江宛和李繡娘卻覺得格外解氣,心裏的郁氣也随之消散了不少。
蔣書辦微微颔首,繼續說道:“不敢就是了。既然不敢,那吳巧的繭子,該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,大家坐下來好好說。想動硬的,就沒意思了。”
趴在地上的何村長身子抖了抖,再沒有了剛才的威風。
他不傻。
蔣書辦話裏話外的意思再明白不過。
今天要是敢強行扣押下吳巧的繭子,往後白雲村的上繳、徭役、賦稅……
蔣書辦只需稍微在文書上點上幾筆,就能讓整個村子脫層皮。
向來都是“民不與官鬥,官不究民私”。
既然蔣書辦都這麽說了,再堅持下去,吃虧的只會是他們白雲村。
只是想不通,蔣書辦剛剛明明就……
看事态穩住,蔣書辦擡起手,朝江宛招了招,“江宛,剛好你也在,不妨聽聽我的主意。”
江宛從吳巧身後走了出來,站定,微微欠身。
“蔣書辦請講。”
作者有話說:
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