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竹筍炒臘肉,吃回扣的夥夫 商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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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8章竹筍炒臘肉,吃回扣的夥夫商
商船破開最後一重濁浪,帶着蕩起的江水穩穩地靠了岸。
船身吃水極深,大半個船腹都埋進了昏黃的江水裏,莫說那個鬥大的“呂”字招牌了,連筆畫都沒露全乎,只留了個“口”在上頭,孤零零地懸在江面。
這一船的貨壓得實在,估摸着是要走趟遠路了,不然也不至于裝得這麽滿當。
江宛眯着眼睛,瞧見了艙門處人影晃動,心裏便先有了底。她下意識偏頭看了眼周祥貴肩上的背簍,心中勝算更大。
船板搭好,不過三尺寬,顫顫地橫在船幫與岸堤之間。
船板下頭是翻湧的江水,打着旋兒,看得人眼暈。
上頭有船夫催促,“動作都麻利點,今天不在朱沱鎮停了!收完貨就走!”
商販們立刻活了,粗着嗓門應了一聲,挑擔的緊一緊繩,背簍的整一整貨。你讓我、我讓你,踩着船板魚貫而上。
船板吱呀作響,江風灌進領口,凍得人汗毛直立。
可誰也無暇去顧及,只急着在甲板上尋個穩當處站定,卸下貨物,等着那杆長秤過來。
江宛跟在人群最後,江風吹着挑子,更加晃悠。
她偏着身子,一步一頓地往船上挪。
周祥貴一手小心護着背簍裏的臘味,一手拽着籮筐往上移。
他的掌心出了汗,差點脫了手。好在前頭的商販放下貨物,都跑來幫忙了。
幾個漢子合力,便将這一挑子山貨全部搬了上去,還給她們擠出了個中間位置。
江宛長舒口氣,感激地沖大家躬了躬身,這才擡眼打量起從船艙走出來的人影。
這回出來的接應,不是上次介紹她上來的那個寡言船夫。
打頭的是夥夫,腰間依舊圍着條油乎乎的圍裙。
他身後跟着兩個年輕漢子,一左一右,拖着空筐子和秤杆,估摸着是船上的墩子,專門給夥夫打下手的。
夥夫往衆人面前一站,取過秤杆,嗓音渾厚如鐘,“老規矩,挨個來!結了賬就趕緊下去,別耽誤功夫。”
“好嘞——”衆人齊齊應聲。
江宛有些跟不上趟,剛張口,還沒來得及出聲附和,人聲便沒了。
籮筐、麻袋、背簍,一一過稱。
夥夫報數,墩子記賬。銀錢在粗掌間交割得乾脆利落,銅板落袋更是叮當作響。
輪到江宛時,夥夫提溜着籮沿墩了墩,過稱去筐重,筍乾一共九十斤,菌乾七斤八兩。
他瞅了一眼秤星,又偏過頭看了看江宛,嗓子裏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随口問道:“怎麽回事?這趟可不算多啊。”
江宛讪讪一笑,随口胡謅道:“管事的別惱,挑了些不好的撇出去,所以才差了點秤。您別急,這次我還帶了好東西來呢。”
說着,她側身一步,掀開了腳邊背簍上扣着的篾蓋。
一股濃重的煙熏火燎的香沖了上來,被江風一吹,又散了。
夥夫鼻翼翕動,“是說聞着有股臘貨味,還當是岸邊那戶人家做的呢。”
他彎下腰,随手取出一截香腸,湊到眼前轉了轉。
皺眉瞧着那腸衣上的褶皺和煙熏的色澤,淡淡開口,“這臘腸怎麽賣的?”
“這是香腸,比臘腸更香!”江宛笑吟吟地上前一步,又取出一截香腸,遞到夥夫面前,“管事的,這是我們自家秋後剛做好的。熏了好幾天呢,您聞聞這味兒?香吧!不如拿去竈上煮上兩根,給大家夥嘗嘗,保管您吃了還想!”
“這大話讓你說得,千個人千張嘴,說不定我還真不好這口。”夥夫好笑地睨了江宛一眼,那大眼珠子一瞪,倒感覺有些吓人。
他頓了頓,又扒拉了幾下背簍裏的臘貨,手指撥過臘肉的紋理又捏了捏濕度,猶豫片刻,點了點頭,“那成,你先別急着走。”
回頭吩咐身後一個墩子,“這兩節帶去,洗乾淨煮了,熟了就切片端來。”
那墩子應了一聲,接過香腸就往後艙走去。
夥夫胡亂抹了把手,重新拿起秤杆,繼續招呼起後面的商販。
周祥貴心裏沒底,壓低了聲音對江宛問道:“這跑船的人,口都淡,吃不出好味兒來。這要是不喜歡,我們再運回去還是怎麽着?”
江宛牽起嘴角,安撫道:“口淡好啊,我們臘貨味下得足,樣樣香料都放得大方,肯定合适。”說着,她咽了咽口水,“要真不喜歡,剩的也不多,帶回家自己吃呗,橫豎是虧不幾個錢的。”
周祥貴默了默,沒再言語,繼續低頭束手候在一旁。
待到所有貨物稱完、賬目結清,甲板上已經走得只剩江宛這一家商戶了。
船夫們已經開始收拾起船帆,打算揚帆起航了。就等着她倆離開,好撤下甲板,繼續往下走。
夥夫搬完最後一袋糙米,再轉出來時,手上多了一碟子切好的香腸。
他踱步過來,當着江宛、周祥貴二人的面,撚起一片香腸送進嘴裏。
嚼了兩下,眉頭先是一皺,随即倏然松開,“嗯”了兩聲,鄭重開口,“好手藝。”
他咂咂嘴,似在回味,舌尖不自覺地舔了一下上颚。
“這料……就是自家吃都不見得能舍得下這麽多,你還是手松啊……”
江宛擺出一副老實人的做派,雙手交疊在身前,憨聲開口,“料足才好吃嘞,就是清水煮透,空口吃都不帶差的。我們這些小商小販的,做買賣不容易,靠的就是口碑積累,少賺點,只要不虧就行。”
得到夥夫滿意的點頭後,她又擡手指了指背簍裏剩下的臘肉,表情十分誠懇,“這臘肉也香,一個架子熏出來的,碼肉的時候,鹽巴也是下得狠。這些臘貨在船上放上個一年半載的絕對不成問題!”
“再說了,這筍乾清炒、炖湯都一般,還是得和臘肉一起炒!那才得勁兒!
臘肉切得薄薄的,煸得乾乾的,不用油不用鹽!泡好的筍乾往裏一丢,鍋氣一激起來!啧!這出鍋不得讓人多添兩碗米?”
她說話時,手腕轉動,不時劃着兩下,仿佛手裏正颠着那口炒了筍乾臘肉的鐵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