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荷包?老鄉見老鄉? 見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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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6章荷包?老鄉見老鄉?見
見狀,嬸子臉上的不耐收斂了些,只餘下幾分無奈,擡手擺了擺。
“報數就成,多的少的,一塊兒記上,東西放我這兒,你就安心地走。”
在榷貨場裏找活路的人,多是些實實在在的本分人。沒什麽花花腸子,也不屑去耍弄那些彎彎繞繞。
或許嘴上少了些熱絡殷勤,但做起事來,丁是丁、卯是卯,一口唾沫一個釘,從不敷衍了事。
外頭爾虞我詐的,這裏反倒叫人覺得踏實靠譜。
聽她這麽說,江宛緊着的心才稍稍松快了點。
她松開嬸子的袖口後,就近叫住一個正在讨活的力夫,三言兩語便商定好了價。
江宛出八文錢,由力夫将剩餘的布匹和瓷碗運送過來。
事情安頓好,江宛便不再多費心神,任憑那力夫自己忙去了。
她轉頭又問盯貨的嬸子借了個半人高的背簍,将腰間系着的麻袋往背簍裏一塞,背着背簍就在貨場裏閑逛起來。
眼珠子一個勁兒地往那些稀奇物件上招呼,腦子裏則是逮着商城一個勁兒地“進貨”。
麻袋一點點鼓了起來,她的腰杆也跟着一點點彎了下去。
待到肩膀上的那份重量,再也拖拽不住時,她已是氣喘籲籲,随意在巷口尋了處臺階坐下,擡手抹了把汗。
對面臺階上坐着個賣籮筐麻袋等裝貨的嬸子,江宛歇了口氣,走過去買了三個麻袋、一團針線。
将麻袋口子一針一線地縫好,針線走得歪歪扭扭、密密匝匝的,實在談不上好看。
但一針壓一針的,瞧着十分牢靠!
确定裏頭的細鹽不會撒漏後,江宛這才把取貨點轉移到新的麻袋上。
一連串的操作,就這麽在人流如潮的巷口完成。
往來客商行色匆匆,偶有目光落在她身上,也不過是一掠而過,不會逗留。
大家都忙得很,忙着拂貨、忙着算賬、忙着生計……
沒人有閑心去打量一個蹲在臺階上縫麻袋的娘子。
江宛整理好一切,又招手喚來了一名力夫。
五文錢,将七十斤重的麻袋送到存貨場。
同樣的法子,她用了兩次。
直到那一百四十斤從商城取出的細鹽,全部穩妥送進收貨場後,江宛這才慢悠悠地往回走。
剩下的那個空麻袋,她悉數裝了貴重的香料。
家裏做臘貨,最缺的就是細鹽,其次就是香料。
如今這兩樣她都備齊了,家裏也能輕松許多了。
想到這裏,江宛嘴角噙笑,往回走的腳步越發輕快起來。
貨場旁,鹽行引薦的官驿人員已經等在那裏了。
江宛交出公憑後,登記完畢,繳納了貨運費用,便可将後續事宜甩手交予。
貨場的貨物,自有官驿安排挑夫,全部送至碼頭貨船,運至朱沱鎮。
待這一切終了,渝州府榷貨場的這樁差事,才算真正告了一段落……
走出榷貨場的那一刻,江宛頓覺渾身輕松,忍不住地敞開心胸,長舒口氣。
連穿堂的江風抽在臉上,也覺得格外解脫。
路旁挑着擔子叫賣的小食,她也樂意駐足買上一口。
甜酸适宜的三角粑、黃豆糯米糕軟糯彈牙、桂圓清甜、油茶濃香……
吃吃停停,等周圍風景都看膩了,肚兒也塞得滾圓時,江宛這才甩着兩條酸痛的胳膊和兩根發麻的腿,晃晃悠悠往李婆婆的小院走去。
她與周祥貴事先就約定好了,讓他在朱沱鎮将就兩晚。
如今看來,貨船今日便可到達朱沱鎮,要是船再走得快些,周祥貴今晚就可以回家了,也省得在倉庫多遭一夜的罪。
江宛沖了個熱水澡,舒舒服服地補了一覺。
醒來時,肩上的酸脹倒是消了大半,就是腿腳還有些不吃勁兒。
李婆婆在安平牙行門口“吱呀吱呀”地晃着搖椅。
見她出來,朝小桌上的涼茶努了努嘴,示意她喝兩口。
江宛謝過李婆婆,端起茶碗小口啜着。
茶是尋常的粗梗老鷹茶,茶湯濃褐,帶着些清苦的回甘。
樹影梭梭,偶爾飄下幾片泛黃的老葉,看得人心裏頭懶洋洋的。
這一覺睡得踏實,像是把榷貨場裏那股緊繃的勁兒全卸了,現在整個人軟綿綿的,連眼神都開始發直。
江宛擡頭,看了看天。
日頭還早,離掌燈還有一兩個時辰。
想了想,把碗擱下,跟李婆婆打了聲招呼,出門溜達去了……
渝州府的街巷比永川縣寬闊氣派得多,雖地勢高低不平,但這裏的百姓生得勤快,硬是在這山腰上,生生蓋出了一座繁華的城市。
青石板路被千萬雙鞋底磨得光滑,沿街商鋪挑出來的布幌子在風中招搖。
有買綢緞的、售脂粉的,也有支一口大鍋,當街現炒瓜子、酥糖的。
江宛信步走着,專挑那些熱鬧又窄小的巷子鑽。
她素來覺得,大街上擺出來的,都是給外地客商看的。
真正有意思的,都藏在巷子深處。
臺階層層疊層層,巷子兩側擺着晾曬着各種乾貨,小攤也不少,大都是些自家拿手活。
懶貓卧在攤子上打盹,鮮活而又生動。
江宛沉浸其中,一邊走,一邊瞧。
心情是少有的輕松自在。
此時,她彎腰拿起一戶攤子上擺放的紅木妝匣。
盒面刻着數朵含苞待放的荷花,做工算不上頂頂的精細,角角落落還有刻刀滞留的頓感。可那花苞頂上站立的蜻蜓,翅膀微張,倒顯得有些意外的小趣味在。
江宛想着,小禾那丫頭該是會喜歡這樣的物件吧?
她近來得了一圈銀镯子,每日也總愛擺弄那些米珠串成的發飾。
小姑娘初長成,已經開始喜歡上了那些笨拙而又鄭重的裝扮。
若将這匣子擱在她床頭,也不知道那丫頭會高興成什麽樣!
江宛這般想着,也愈發覺得這個匣子适合小禾了。
然而當她直起身子,剛準備開口問價,眼角餘光便掃到了巷口靠牆蹲着的人影。
灰撲撲一團,頭發亂糟糟地蓬着,抱着雙腿的胳膊露出半截瘦骨嶙峋的骨骼。
江宛瞳孔一顫,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。
這不就是昨日下船後,躺路邊的那個叫花子嗎?!
當時她就被這人吓了一跳,緊接着傍晚又覺有人尾随,心裏早就留了個底。
這會兒又撞上,心中警惕更甚!
朝天門這地方,說大不大、說小不小。十街百巷子,縱橫交錯、上下起伏。
外地人來去也多,真要藏個人,就是将整個碼頭翻上三遍,也未必能翻出來。
怎的就這樣巧,讓她接連碰上同一張臉?
江宛心頭七上八下地墜着慌。
她輕輕放下匣子,打算退出這個巷子。步子還沒邁出去呢,那叫花子似也發現了她。猛地站起身來,踉跄着往前一撲。
“砰!”的一聲悶響,整個人“咕嚕咕嚕”地從臺階上滾了下來。
“嚯——”
攤主們齊齊發出一陣驚呼,紛紛從自家攤子後探出半個身子。更有甚者,撂下手裏的夥計,湊上前去瞧個熱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