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荷包?老鄉見老鄉? 見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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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是怎麽了?快去喊街道司的人過來!這人……別是死了吧?”
“你瞎啊!這還喘着氣兒呢。不過看這模樣,怕不是被山匪給劫了?!造孽哦~”
“山匪哪有那麽大膽子敢在渝州府鬧事哦。依我看,倒像是外地人過來讨生活的,被人坑了錢財去……”
圍觀那攤灰撲撲身影的人越聚越多,江宛膽子也大了起來。
此刻好奇心上湧,便探出腦袋往人縫裏一瞧。
只見那人狼狽地趴伏在地,手臂朝前伸得直直的,五指蜷縮,掌心裏正死死攥着一只塌癟癟的青布荷包。
那荷包被攥得變了形,卻依舊有些眼熟。
像是……從李繡娘家出來的一樣?!
她怔了怔,上前一步撥開人群。
青色的荷包,邊角磨得有些發白,角角處繡了一個小小的“李”字。
李繡娘最愛的,就是在自家手藝角角繡個招牌,不論大件小件,她總是樂此不疲。
“李”朝下的最後一筆,愣愣地往下栽。
少了尋常該有那一勾,板板正正的,卻帶着點憨氣。
江宛當初還打趣她,說她早早就開始給自家繡鋪做招牌了。
李繡娘那時候笑得得意,她說:“永興鎮就這麽大,在我這兒做衣裳的,都是知根知底的鄰居。若是出門在外,遇上了,也好打個招呼,相互照應。”
當時,江宛只當是個玩笑話。
可哪知,這“玩笑”竟真有朝一日出現在了眼前!
她心跳加速,下意識蹲下身子,伸手從那人指間将那荷包抽了,湊到眼前,細細地看。
針腳密實、均勻,線頭朝裏收三回,壓得實在,都是李繡娘一貫的手法!
“哎?!你這人怎麽這樣?”旁邊一個擺耍貨的婦人當即嚷嚷開來,嗓門尖銳,“連叫花子的東西你也摸?我們可都看着呢,你別想跑!”
旁邊一個賣針線的老妪也跟着搖頭嘆氣,“我說小姑娘,你這有手有腳的……唉……”
“抓住她!一起送衙門去!”一個手上拎着江鯉的老漢撸起袖口就沖了上來。
“這是我同鄉!”江宛扭頭吼了一句。
她反手掏出自己的荷包,把它和叫花子的荷包擺在一起,送到衆人眼前。
“喏——
你們瞧瞧,我們的荷包是一個繡鋪出來的,縫荷包的是我們鎮上唯一的繡娘。”
兩個青色荷包擺在一起,一個新、一個舊。
尺寸、大小,連同上頭的繡字,如出一轍。
僅一眼,就能看出江宛所言非虛。
圍觀百姓探頭看了兩眼,人群靜默了一瞬。
又互相對了個眼神後,紛紛散開。
只留下兩三個不放心的,還站在原地打量。
“早說嘛,同鄉就同鄉,鬧得我們還以為……”
“誰知道呢,說不準是唬人的,我們在旁邊瞧好了就是……”
“那字樣子和手藝還能唬人?再說了,非親非故的,誰願意搭理一個叫花子啊!”
“姓魏的,你是不是跟我過不去!我說什麽你都要怼一句!”
“……”
江宛顧不得大家的目光,她将荷包還回,伸出食指,輕輕在那人肩頭戳了兩下。
“喂,你還好嗎?”
地上的人掙紮着想爬起來,手肘撐在地上抖得厲害,完全使不上勁兒。
“你這荷包哪兒來的?可是李繡娘家擺的?”江宛開口,聲音有些急。
那人擡起頭,臉上一片泥污,額頭磕破了一塊,正往外滲着血珠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麽,卻只能從喉嚨裏擠出幾個破碎的嗚咽。
江宛這才注意到,他脖頸上箍出了一道暗紅色的勒痕。傷口已經不新鮮了,邊緣紅腫,中心潰爛,再深一點,怕是連喉嚨都要勒斷了。
她壓了壓心裏的驚懼,放緩語氣,安慰道:“你別急,我問你什麽,你點頭或者搖頭就行。”
那人費力地點了下頭,眼含激動,一眨不眨地盯着江宛。
江宛指了指他面前的荷包,“你認得李繡娘?是永興鎮的人?”
他又點頭,這回點頭的力道大了些。
似乎怕江宛不信,他還伸出手,顫顫巍巍地把那個荷包往江宛身前推了推,喉嚨裏發出急促的“嗬嗬”聲。
江宛微眯着眼睛,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。
這人瘦得顴骨高聳,面皮貼骨。但眉骨挺闊,鼻梁也算高挑。
看着倒是挺周正的,但年歲不大,二十啷當樣。
手上滿是裂口和血痂,指節粗大,不像是鎮上有錢人家出來的。
永興鎮上的人,她幾乎全認得。
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一從腦海中劃過。
老老少少、男男女女,竟沒有一張臉能跟眼前這人對得上號。
唯一眼鼻相似度高點的,似乎還是周祥貴?
她抿了抿唇,心裏暗嘆了口氣。
想起了那位從未謀面的“丈夫”,他眼下該是在前線,也不曉得是死是活……
江宛沉默片刻,打開了自己的荷包,從裏面倒出了一小角碎銀,遞了過去。
“你我同鄉一場,在外讨生活确實難,我也不問你遭遇了什麽。這些銀子你拿着,夠你買雙鞋,吃頓飽飯,再坐船回家了。”
那叫花子愣愣地看着那角碎銀,喉結艱難滾動了一下。
他沒有伸手去接,而是定定地看着江宛,似乎要在她臉上盯出個洞來。
江宛下意識縮了縮手,索性直接将那角銀子放在他眼前的石板上。
“就這些了,我還有事,幫不了你太多,先走了。”
她站起身子,轉身便走。
走了兩步,心裏還是沉甸甸的。又忍不住停住,回頭看了一眼。
那人已經撿起了地上的碎銀,正埋着頭,小心翼翼地往荷包裏放。
江宛張了張嘴,還想再問幾句,可看他那副樣子,問了也是白問。
巷子裏行人來來往往,兩側攤主看似各忙各的,其實都豎着耳朵朝這邊支棱。
她不願多生事端,便低聲說了句。
“記着,回去之後,幫我給周家,周記雜貨鋪帶個‘安’。這一錢銀子,就當是借給你的跑腿費了。還、還是要還得……”
說罷,再不猶豫,步子邁得飛快。
她壓根就沒注意到,身後那人在聽到“周記雜貨鋪”四個字時,整個人劇烈地顫抖着。
當他回過神,想尋找江宛的身影時,江宛卻已經早早地消失在了街角……
叫花子的事過了也就過了,助人為樂的事,江宛倒順手就乾了,乾完竟莫名覺得渾身舒坦。
在外遇到了同鄉,還伸把手,幫襯了一二。
等那人回去了,鎮子上沸沸揚揚,傳的保管全是她的美名!
她就喜歡人人都誇她,那些話,聽着心裏就美!
說不定李繡娘也要過來湊上一腳,挺着胸脯跟她嘚瑟道:“看吧,我說得沒錯吧!總有人用得上!”
作者有話說:
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