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荷葉蒸雞、藕盒,尋藕種 葉尋香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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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0章荷葉蒸雞、藕盒,尋藕種葉尋香
葉尋香挨着江宛的手,似被火燎到一樣,猛地縮了回來。
察覺不妥,她讪讪地攏了攏衣袖,乾笑兩聲,試圖把剛才那番不合時宜的對比揭過去。
“你我姐妹今日既已相識,往後多多往來就好。到時候,你想要什麽香、什麽膏,只管托人帶話給我,我都給你調!”
江宛垂下頭,語氣恹恹地,“還是不如姐姐在身邊的好……”
這句話輕飄飄的,卻驟然截停了方才的輕松氛圍。
葉尋香一時語塞,方才的歡欣勁兒頓時就散了。
她暗自懊惱,恨自己這張嘴。
無意中的炫耀,就這麽傷了江宛的心。
哪有姑娘家的不愛美?
她方才亮出的那雙手,落在江宛眼裏,豈不是字字句句都在戳她的心嗎?
實在是不該的。
好不容易遇到一個這麽聊得來的小姐妹,她怎的、怎的又沒收住……
竈房裏飄出的鹹香漸漸漫了過來,溫柔地蓋住了空氣中的脂粉淡香。
鍋裏翻炒的動靜也漸漸停了下來,取而代之的,是鍋碗瓢盆碰撞的叮當脆響。
日子中最尋常的動靜,卻襯得兩人之間的沉默愈發明顯。
“姐姐……”江宛忽然開口了,聲音輕輕的。
“嗯?”葉尋香趕緊坐正身體,緊張地看向江宛,怕她生了芥蒂,“怎麽了?可還有什麽想要的?你只管說。”
江宛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抽。
她用力抿了抿嘴唇,強迫自己沒有露餡後,才緩緩擡起了頭。
那雙眸子裏,倒映的全是葉尋香的身影,裝得滿滿當當的。
“不知姐姐有沒有去渝州府落腳的打算?”
“啊?!”
葉尋香驚得身體猛地向後一仰。
很顯然,渝州府并不在她的落腳計劃名單裏。
她咬了咬唇,坦誠道:“我想着……在娘家附近,找個溫溫潤潤的小城,安穩把鋪子開起來就罷了……”
江宛臉色一僵。
正思考着是放棄,還是再接再厲時,孟安堂端着飯菜從竈房走了出來。
他狀似無意地搭了句話:“我覺着渝州府那地也不錯,漕運發達,借着水路,我們也能更快地立住腳跟。”
他緩步上前,将一盤夾了肉沫、炸得金黃酥脆的藕盒放在桌上,“竈上還有早上出門時我提前蒸好的雞,我這就去端來。”
說罷,他擡眸,不經意間掃了江宛一眼。
目光淡淡,不辨深淺,随即又轉身走進了竈房。
江宛眉頭倏地皺起。
心中疑慮一閃即過,卻并未過多糾結。眼下最要緊的,是把葉尋香拉攏到自己陣營。
這麽一位制香天才,還擁有祖傳秘方,可遇不可求啊!
若是就這麽錯過了,恐怕就再難遇到了。
她拉過葉尋香的手臂,親親熱熱地貼了過去,語氣裏添了幾分嬌憨。
軟乎乎地勸道:“孟大哥說得确實在理,況且西南地方最大的榷貨場就在那裏,進貨出貨都便宜方便。姐姐你想啊,制作脂粉需要那麽多的香料,你一個地方就能湊全乎了!
再者,渝州多山地,炭火便宜。你現在帶些現成行頭過去,用不着置辦太多,落腳就能安家!”
江宛睜着她那雙認真時無比清澈的眼睛,繼續循循善誘着,“姐姐不是想開脂粉鋪子嗎?孟大哥一個大男人的能幫什麽?我就不一樣了!我什麽都能乾!”
她挺起胸膛,拍拍心口,信誓旦旦地保證道:“到時鋪子我租,掌櫃的你當!利潤四六分,你六我四!你想要多精貴難尋的香料,天南海北的我都能幫你找到!”
語畢,她細細觀察着葉尋香的神情。
看她眼中浮現出猶豫的神情,又趁熱打鐵,輕晃着她的胳膊,柔聲哄道:“葉姐姐,你覺得怎麽樣?”
葉尋香幾次抿唇,雙手交疊在一起反複揉捏,猶猶豫豫不願做決定。
江宛看在眼裏,當她是覺得利潤不夠,心裏飛快地盤算着要不要再讓步五分的時候,葉尋香踟躇着先開了口。
“你……真的什麽都能搞到?”
原是擔心這個。
江宛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,連呼吸都變得順暢了幾分。
她看着葉尋香的眼睛,那雙黑眸中,不安和期待的火苗同時在跳動。
“你想要什麽香料?”江宛偏頭,瞥了眼竈房方向。
秋風恰好灌進,帶起粗布簾的一角,隐約能看到一雙鞋底掠過。
她微微傾過身子,帶着些蠱惑的意味,貼在葉尋香耳邊,低聲道:“就是在益陽府,只要姐姐你想要,我也能為你搞來。”
話落,她直起身子,再不去看葉尋香一眼,只安心擺弄桌上的瓶瓶罐罐。
這是她的誠意,葉尋香再不接受,那便惋惜是有緣無分了……
“來咯!”
布簾撩開,孟安堂端着粗陶鍋快步走來。
“江姑娘嘗嘗我們這兒的特色‘蒸雞’!”
他掀開鍋蓋,清清荷香托起雞肉鮮香,一并升騰。
隐隐的熱氣似乎遮住了孟安堂的眼,他渾然不覺枕邊人的異常。
往日巧笑倩兮的妻子,眼下低垂着腦袋,跟個鋸嘴的悶葫蘆似的。
她目光透過那氤氲的熱氣,視線逐漸飄忽……
江宛定定地看了孟安堂一眼。
起身,大步朝竈房走去,“我去拿碗筷。”
“哪能讓你一個客人動手?我來就好。”
孟安堂忙不疊放下鍋蓋,三步并作兩步匆匆追了進來。
竈房裏比堂屋暗了幾分,頂上的琉璃瓦霧蒙蒙的,沾了不少灰塵。
江宛站在竈房中央,看着孟安堂拉開櫥櫃門,從裏取出三只空碗,緊接着,又抽出幾雙竹筷。
動作自然随意,卻透着一種刻意為之的緩慢。
沉默數息,江宛篤定開口。
“你特意把我帶回家,就是想讓我勸葉姐姐的。”
孟安堂正舀起一瓢清水沖洗竹筷,聞言,只是輕輕點了點頭。
“離開此地是必然的,但若是去蘇杭一帶,我和尋香的生活,不會比益陽更好。”
他轉過身來,臉上那層客套的笑臉褪得乾乾淨淨,眉宇間,全是沉郁。
“渝州府,是我一直以來的目的地。”他頓了頓,将洗好的竹筷在空中甩了甩,“依賴家族,享受家族蔭蔽,自然要受家族束縛。可我……不願意要這樣的束縛。”
水珠撒在江宛的手背,她皺了皺眉,擡手拭去。
江宛斂下眼睫,“所以,你……見我的第一面,就覺得我會出言拉攏你夫人。”
“對。”孟安堂毫不避諱,言語中帶着一股坦蕩的銳氣,“你一介女子,孤身前來益陽,談吐不卑、行止有度。擺明了野心不小,所圖也不小。”
他擡起頭,與江宛對視。
“我敬佩姑娘,也想讓我娘子,離開對家族的依賴。不光是我孟家,還有葉家。姑娘心思大,不會輕易放棄我妻子這棵搖錢樹的。”
江宛閉了閉眼。
和蠢人打交道,傷肝。
和聰明人打交道,簡直傷神!
不過心裏的那絲疑慮,還是随着孟安堂的坦白,煙消雲散。
她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,“你為什麽不親自同她講?”
孟安堂微微一怔,随即低低苦笑一聲,“那是她的娘家。她已出嫁八年,回想閨閣裏的日子,自然都是美好的。
梳妝、調香、繡花。與姐妹鬥草簪花,都是女兒家才有的光景。
可她畢竟已經嫁作他人婦了,又怎能回到當年豆蔻?”
孟安堂錯開江宛的身體,側過頭,臉上重新挂起先前的笑。
“江姑娘,走吧,該吃飯了。”
說罷,布簾撩起,兩人齊齊揚起嘴角,一前一後出了竈房,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。
桌上的那鍋蒸雞,已經晾到了最宜入口的溫度。
用荷葉裹住鮮雞,上瓷盤托底,放進鍋中蒸制而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