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荷葉蒸雞、藕盒,尋藕種 葉尋香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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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安堂用的是乾荷葉,比鮮荷葉多了一絲類似陳皮的沉穩藥香。
初聞,是夏日荷塘的鮮靈氣息,柔和的幽香,勾得人瞬間開胃。
這些乾荷葉被當作了天然的“保鮮膜”,層層疊疊包裹住裏頭的鮮雞,上鍋隔水慢蒸。
高溫之下,雞肉漸漸軟爛脫骨,所有肉汁都被荷葉牢牢鎖住,一滴不滲。
葷膩的雞油被荷葉吸附了大半,吃起來皮爽肉滑。
佐料除了荷葉,只撚了小撮毛毛細鹽和幾片老姜。
入口除了雞肉的醇厚,還有荷葉的回甘。
口味清淡,沒有半點腥膻,頗有些返璞歸真的意味。
配上一口葷素搭配、酥酥脆脆的藕盒,來益陽府的第一頓正經飯,江宛吃得是分外滿足。
孟安堂和葉尋香兩口子許是心裏都憋着事,一頓飯吃得心不在焉的。
強顏歡笑地勸着江宛多吃點。
江宛看他們碗壁乾乾淨淨的,可吃進嘴裏的,不過敷衍的幾筷子,胃裏也在為他們感到空得慌。
午時過後,葉尋香還是按照之前和江宛的約定,領着她慢慢悠悠地在益陽府城兜了一圈。
江宛新奇地東瞧瞧、西望望,眼神時不時地掃過街角的藕行招牌。
等逛得差不多了,葉尋香帶着江宛返回時,才拐進了一家相熟多年的行家鋪子。
店家是個身形精瘦的中年人,蘸了口水的指頭在賬簿上撚得飛起,另一只手在算盤珠子上也是忙個不停。
鋪子裏除了藕粉,就是曬乾的蓮子,旁的是一點也不摻着賣。
掌櫃的看葉尋香領人進門,熱情招呼了兩聲。
“喲!孟夫人今幾個有空出門啊!我這手裏頭還有些賬要盤,您先随便瞧瞧,有看過眼的勞您記下,我馬上就好!”
說罷,便埋頭繼續對賬了。
江宛掃過那些淺缸裏裝着的藕粉。
這些藕粉瞧着倒是細膩,倒也沒什麽出彩的地方。可一問價,江宛的臉立刻就皺了起來。
一斤藕粉的拂貨價,竟然高達二十文錢!
這價格擱外頭,都能切上一條一斤多的豬腿肉了!
江宛滿臉不解,于是開口問道:“掌櫃的,渝州府的榷貨場,藕粉也不過二十一、二,我可是去看過的,您可別看我是個外地的就诓我啊!”
聞言,掌櫃的手上動作不停,頭也沒擡,低低笑了一聲。
“娘子倒是個老實人,你們渝州榷貨場有好幾個都是我這兒的老主顧呢。我敢這麽跟您說,出了益陽,各地大大小小的榷貨場,您絕對找不出一家正宗的益陽藕粉!”
話落,算盤珠子“啪”的一聲響,收了尾。
江宛眉梢一挑,“掌櫃的此言何意?”
掌櫃合上賬簿,走了過來。
先是沖葉尋香點頭致歉後,才湊到江宛身旁,解釋道:“我們發過去的藕粉,那定是純得不能再純了。至于你們那兒的商戶,據我所知,往裏頭摻兩成米粉都算良心了。”
末了,他還補刀了一句,“摻的還是陳米磨成的米粉。”
見江宛瞪大了眼睛,似乎不信的模樣。
掌櫃還舀起一勺藕粉,遞到她眼前暗暗支招,“娘子,你別這麽老實啊!這貨帶回去,您回頭摻個三五十斤的米粉進去。切記,一定要磨細些,再過兩遍細篩。成本這不就下來了?保管你們當地那些人,吃不差味兒來。”
江宛難以置信的喃喃道:“這也行?!”
掌櫃的見她這副反應,反倒還詫異起來。
他兩手一攤,實誠道:“我說的可是實在話!外地來的客商,十個有十個都是這麽搞的。人家那生意做得風生水起,半點沒受影響。”
江宛讪笑兩聲,乾巴巴地回道:“領教了。”
別人怎麽搞的她懶得管。
但她有商城在手,倒也不屑于去做那些麻煩事兒。
等後頭李家坳支楞起來,自産自銷,那就更不必了。
簡單稱了幾斤藕粉和乾蓮子,江宛便挽着葉尋香的胳膊離開了。
接下來的幾日,天色時陰時晴,江宛跟着孟安堂在城郊,一家一家地跑塘子。
益陽府城周遭的藕塘不少,願意出藕種的莊戶倒也有。
可等看好藕種,張口詢價時,那些莊戶瞬間就變了臉。
開口那是一個比一個狠!恨不得扒下江宛一層皮來!
言語間全是“你愛買不買,就是這個價”的倨傲。那高高在上的嘴臉,看得江宛牙根發癢。
她幾次三番攥緊了拳頭,想沖上前去理論,都被孟安堂橫手攔了下來。
他一邊沖江宛瘋狂使眼色,一邊和和氣氣地與塘主周旋,等出了他人的地盤,才改口勸誡。
“強龍不壓地頭蛇。你若是跟他們起了争執,豈不是着了他們的道?到時整個村子的人都圍住你我,屆時就是不想買,也得買了。”
江宛憋着一口氣,說話也有些嗆人,“難不成還拿他們沒辦法了?”
孟安堂也是有些憋屈的,“這些當地塘主,多半都是看不起外地客商的,想着是一棒子買賣,所以能敲一回是一回。”
江宛朝着那宰客村子方向,狠狠翻了個白眼,“整個益陽府的塘主都是這般德行?!”
語氣裏,滿是被折磨的疲憊和不甘。
這群人,簡直比老蟒林的還棘手!
孟安堂嘆了口氣,搖搖頭,“倒也不全然。沒有提前招呼,好些塘主都只留夠了夠自家藕塘的藕種,多的确實分不出來了。”
這話像是一瓢涼水,兜頭潑在了江宛心上。
涼嗖嗖的。
她卸了身上的力道,一屁股癱坐在路邊,随手薅過一把枯草,攥在手裏用力撕扯。
望着灰蒙蒙的天空,江宛自言自語地嘀咕着,“今天,是我到益陽府四天了……四天拜訪了快十家藕塘,愣是沒談下一家……”
這樣的戰績,說不失落那是假的。
孟安堂站在一旁,默然不語。
他心裏也有些過不去。
不過世風如此,他能做的,也只是按照承諾的那樣,陪着江宛将周邊塘子盡數跑個遍了……
又折騰了整整三天,孟安堂使盡關系,終于在距離市區兩個時辰車程的一處偏遠郊野,尋到了一個叫泥塘村的去處。
村子藏在幾座丘陵之間,道路泥濘,不好走。
村裏人聽說有渝州府來的客商要賣藕種,不僅沒有像城郊的塘主那般愛答不理,反而還熱絡地領着他們下塘看貨。
泥塘村的藕種價格實在,一斤藕種四文錢,不含車馬。
是江宛跑過的所有地方裏,價格最公道、品質最好的了。
更讓她驚喜的是,益陽府的人将藕種分得細。
有适合清炒和生食的,口感生脆爽口、清甜多汁!也有适合煲湯和磨粉的,粉糯拉絲。
甚至連專門采收蓮子和僅供賞花的品種都有。
小小一個泥塘村,種類之多,遠超江宛之前淺薄的見識。
她來者不拒,按需求預定近千斤的藕種!
畢竟李家坳那邊陸陸續續已經挖了三口藕塘了,合計起來十一、二畝的塘子。
就這九百多斤藕種,還是按照一畝塘,二百來斤的最低标準購入了。
江宛也打聽過。
若是用頂芽,或者藕尖做種,重量倒是能少一大半。不過這樣的好貨,泥塘村人輕易不肯出手。
她還是找商城比較劃算……
商談妥了藕種出塘時間、品質标準,和運輸方式之後,孟安堂帶着江宛,還有泥塘村簽契作保的幾位村民,一道前往益陽府府衙簽契畫押。
衙門口的石獅子威風凜凜,朱漆大門敞開,裏頭案牍整齊,筆硯森然。
江宛一筆一畫按上手印,拿到那份蓋了官印的契約時,心裏那根緊繃許久的神經,忽的就松快了。
哪怕清塘出種的日子定在了年後,她也不慌。
益陽府的府衙為了各地往來的生意和州府名譽,是斷不會讓她這個遠道而來的渝州客商平白栽了跟頭。
等終于能坐下來喘口氣的時候,江宛才恍然驚覺,自己在益陽府已經待了整整十天。
窗外秋雨淅淅瀝瀝地下着,檐角的雨水穿成珠簾,在青石板上濺起密密的漣漪。
她坐在葉尋香身側,望着雨幕中的朦胧,釋然地吐出一口長氣。
“葉姐姐,多謝你和孟大哥這些日子的照拂。若是往後路過渝州府,或者有什麽我幫得上忙的,你盡管來信。”她遞出寫了雜貨鋪地址的紙張。
語氣裏有歸心似箭的急切,也藏着幾分對這趟奔波的不舍與感激。
作者有話說:
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