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麝香,事已定 “你要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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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裏不是她盤踞的永興鎮,也不是卧虎藏龍的渝州府深水區。
可即便如此,像這般矜貴難尋的極品麝香,她依舊能輕而易舉地搞到手。
其中手段與通天門路,足夠讓葉尋香在心底重新掂量。
為了一個久未得到援手的娘家,抛棄坦途明路,是否真的值得?
葉尋香緊握着瓷罐的掌心已經滲出了薄汗。
她眉頭緊鎖,目光在掌中瑩潤瓷罐與江宛那種恬靜淡然的面容間來回游移。
這五字的麝香,若是用在她手裏,足以調制出數十瓶極品香膏了。
做她們這行的,最怕的就是好料難尋。
世間萬物皆有價碼,可這麝香,卻是有錢都未必能買到的稀罕物。
雨絲随風,斜斜密密地飄進檐下。
沉寂許久的葉尋香恍然驚醒,護住手中麝香,猛地往後撤了一步。
“江宛。”葉尋香沉聲喚道,嗓音裏帶着幾分她自己都未察覺的乾澀。
江宛這才收回欣賞雨景的目光,靜靜落回她身上。
“你說……去渝州的話……你願意同我一起……開一家香鋪……”
短短一句話,葉尋香說得很是艱難。
放棄投奔血脈相連的娘家,從而去選擇一個從未涉足、毫無根基的陌生府城。
對葉尋香這種在家從父、嫁人從夫的傳統女子而言,是需要推翻她往前二十多年來所恪守的所有教條。
去走一條,她或許想過,但從未見過,更不曾踏足過的道路。
其中艱難,難以言喻。
江宛凝視着她的眼睛,重重地點了點頭,“掌櫃你做,鋪子你主事,我只抽取适當利潤。不過……”
話鋒陡然一轉,江宛加重語氣,臉上更是帶上了葉尋香從未見過的鄭重神色。
“若是鋪子虧損,那你也要承擔相應的責任。”
饒是她再是欣賞葉尋香的手藝,也斷然不會同意将盈虧盡數貼在自己身上。
葉尋香抿了抿變得有些蒼白的嘴唇,“其實,我和安堂也商量過。”
她擡起頭,看向連綿雨霧。似嘆息般,聲音輕到被風一吹就散了。
“渝州府對我們夫妻而言,确實是一個寶地。安堂想重振旗鼓,再開一家南北商行,渝州府和金陵是最好的選擇。”
話落,她轉頭看向江宛,扯動僵硬的唇角,勉強擠出一絲笑意。
“我跟安堂成親八載,育有兩子,皆沒留住。這些年,若不是安堂護着我,我恐怕早已被休棄,落得個凄涼下場。娘家已經知曉,并因此多年未曾與我聯系。”
江宛張了張嘴,目光落在她掌心的麝香上,剛準備開口,葉尋香卻輕輕搖頭,制止了她。
“我知曉,你想說許是麝香原由,但事實并非如此。”葉尋香舉起手中瓷罐,眼底壓抑多年的狂熱,在此刻盡數迸發,“早年我也以為是這個原因,因此放棄調香,苦口良藥一日不歇地往肚子裏灌。
天意就是如此,不願賜我一兒半女。可江宛,你知道嗎?當大夫确定我無法生育後,我竟覺渾身輕松。”
她定定地看着江宛,一滴滾燙的淚珠毫無預兆地溢出眼尾,順着臉頰滾滾而落。
葉尋香擡起手,輕輕拂過臉頰,拭去淚痕的那一瞬,她突地笑了。
“因為這樣,我就可以安心調制我的香膏了……”
這句話聽着很輕、很輕。
承載了一個女子半輩子的規訓,就這麽彙聚成了那一滴墜落在地,尋不到蹤跡的眼淚。
雨幕中,院外閃過蓑衣一角。
江宛輕阖眉目,別過了頭。
世俗對女子的教條,太重。
抽在身上,太疼、太痛。
葉尋香是幸運的,至少孟安堂願意站在她這邊。
但她也是不幸的,饒是回娘家,她這八載未誕下一子的身子,只會連累娘家未出閣的女子,得不了娘家的一個正眼。
可她……第一想法,居然還是回娘家。
江宛始終沒有開口,只靜靜地看着她,陪着她。
有些路,旁人替她走不得,只能由她自己一步一步踏過去。
“你且放心。”葉尋香微挑起下巴,看着江宛,聲音輕柔卻堅定,“等安堂把家中事宜安置妥當,我一定會去渝州尋你。”
“我會在渝州,把鋪子安頓好,你來,就開。”江宛亦是微擡起下巴。
葉尋香深吸口氣,将手中那罐麝香妥帖收入懷中。
她用力地點了點頭,眼底最後的一絲猶豫,化作了破釜沉舟的決絕。
江宛由衷地笑了。
知道大局已定,孟安堂也從門外走來。
他站在雨幕中,與葉尋香隔雨相望。
遲遲良久,夫妻倆都沒說話。
江宛起身,開口打破了此時的緘默,“孟大哥,可是驿站聯系好了?”
“聯系好了,最快的一家官驿,晚間有車馬隊路過益陽,明日天亮雨停就可出行。”
次日天亮。
江宛收好箱籠和包袱,帶着葉尋香贈與的香膏和孟安堂交付的“安家費”,沒有驚動任何人,悄然離開了這座困了葉尋香八載的宅院。
作者有話說:
“字”重量單位,五字=5g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