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 茶磚土布,溯水返渝 本就是(1 / 2)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第93章茶磚土布,溯水返渝本就是
本就是為了尋訪各地風土人情,這梅山的峒寨,也正是她想一探究竟的地方。
衙役離開後,不到一刻鐘,劉騾頭便趕着騾車到了鋪子門前。
江宛将買好的茶磚和土布妥帖地安置在車上,這才随着劉騾頭和蔔阿婆一同往峒寨方向走去。
順着蔔阿婆手指的方向望去,山彎彎後,隐約能看見幾縷炊煙正袅袅升騰,隐入蒼翠的山嶺之中。
越往山裏走,地勢越發陡峭,但眼前的景象卻讓江宛暗自驚嘆。
只見依山傍水的地方,錯落有致地立着數十棟木樓。
那些吊腳樓全憑粗壯的圓木柱子支着,上下兩層。上頭人居,底下則是飼養牲口或者囤積柴火。
“到了。”劉騾頭熟絡地推開一扇虛掩的木栅欄門。
院子裏,幾位穿着圓領藍衣的婦人,正圍坐在石槽旁捶打什麽東西,木槌起落間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見有客來,她們也不怯生,只是停下手裏的活計,用帶着濃重鄉音的官話熱情地招呼着。
劉騾頭将這地界踩得熟,到了這裏,便張羅着在吊腳樓的寬敞廊檐下生起了火塘。
他動作麻利地從騾車上取下幾塊乾糧,又轉身向主人家借了些自家熏制的臘肉和乾筍,用竹簽子穿了,就這麽架在火塘上烤了起來。
不多時,油脂滴在炭火上發出“滋滋”的聲響,一股混合着松柏枝煙熏味和肉香的濃郁氣息便在廊檐下彌漫開來。
江宛坐在火塘邊,和一個官話稍微嚼得清楚些的婦人交談起來。
聽婦人說,她們這兒的土布,是用當地特有的植物汁液和礦物顏料染上的。
江宛買的那幾匹,布面上織了梅山的奇峰、林間的走獸,乃至山澗的流水,那是她們整整織了五個多月才完工的“精品”,十分難得。
江宛還在聽着,劉騾頭就已經遞出一串烤得滋啦冒油的肉串。
“江娘子,嘗嘗這烤臘肉,這可是梅山的絕活啊。”
江宛接過咬了一口,外皮焦脆,內裏卻鮮嫩多汁,姜粒微辣,臘肉鹹香。
就是臘肉有些柴了,還有就是用料太少,有點壓不住日積月累留下的黴菌灰塵味……
江宛吃了一口,便放下了。
“劉叔。這梅山的土布,外頭确實見不到。我倒想跟蔔阿婆好好聊聊,看看能不能多收些這樣的貨回去。”
劉騾頭聞言,爽朗地笑了起來,“江娘子是個懂行的。這布你別看糙,但它價格便宜啊。帶回去,下地乾活的沒有一個不喜歡。你有什麽想問的,直接說就是!”
傍晚的風穿過吊腳樓的縫隙,帶來一絲山林特有的清寒。
江宛攏了攏薄襖,往火塘裏添了一根粗壯的松木,看着院兒裏婦人捶打的東西,知道那就是織布料要用的“麻”了。
“蔔阿婆。”江宛擡起頭,目光灼灼地看着老人,“這些最尋常的土布,您打算怎麽賣?”
蔔阿婆伸出三根手指,比劃了一下,嘴裏嘟囔了一句梅山話。
劉騾頭趕緊翻譯,“阿婆說,一匹要三百文。”
江宛眉頭微蹙,“這料子畢竟粗了些,到了外頭的府城根本走不通,只能在村鎮……”
她頓了頓,試探性地開口,“兩百文一匹,您看如何?我這次先收一匹,若是賣得好,下次來梅山,我還找您訂。”
蔔阿婆一聽,眉頭立刻皺了起來,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。
她指了指石槽,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,叽裏咕嚕地說了一長串。
劉騾頭撓了撓頭,苦笑着解釋,“阿婆說,這布都是寨子裏的媳婦們織出來的,費時費力又費神。三百文已經是實價了,少一文都不行。她說,這布賣的是手藝,更是梅山人的心意,不能賤賣了。”
“太倔了……”
江宛看着老人倔強而認真的眼神,有些頭疼地嘀咕了一句。
心意哪有利益重要……
她想不用自己的市儈去衡量梅山人的真誠。
可若是三百文一匹的話,她帶回去後,抛去貨運人工,一匹布的利潤,至多也就百文左右。
她之前定下的那五匹帶紋精品土布,想的也是給自家人做衣裳,順帶探探永興鎮百姓的意向。
如果可以的話,再帶一匹普通的土布回去,左右順路。
“罷了。”江宛輕笑一聲,從錢袋裏摸出三貫銅錢,整整齊齊地碼在蔔阿婆面前,“三百文就三百文。蔔阿婆,是我唐突了。”
蔔阿婆看着那堆銅錢,又看了看江宛坦蕩的笑臉。
她擡手,輕輕拍了拍江宛的肩膀,嘴裏連連說着“好”。
火塘裏的松木發出“劈啪”一聲輕響,土布的事就這麽談妥了。
沒一會兒,劉騾頭需要的山貨也送來了。
三三兩兩的寨中媳婦們正背着碩大的竹背簍,從山林小徑走來。
劉騾頭見狀,趕忙起身迎了上去。
順便,還扭頭對江宛招呼了一句,“江娘子快來瞧瞧,這些都是梅山的寶貝!”
江宛好奇地走近一看,頓時被這滿眼的鮮活吸引住了。
背簍裏裝得滿滿當當,有帶着新鮮泥土、認得出和認不出的各類藥草、黃精。
其中,最惹她眼的,是幾筐帶着露水的野生猕猴桃和一種江宛叫不出名字的野果,正散發着清甜誘人的香氣。
“阿婆說,這些是媳婦們剛剛才去采回來的,最是水靈。”劉騾頭拿起一顆野果在衣襟上蹭了蹭,笑呵呵地遞給江宛,“您嘗嘗這個,梅山人們管它叫‘羊桃’,酸甜解渴,外頭可吃不到。”
江宛接過咬了一口,汁水豐盈,滋味濃郁,酸甜可口。
比一般果子要好吃得多。
這時,一位年輕的媳婦從背簍最底下掏出一個粗陶罐子,遞給蔔阿婆。
蔔阿婆獻寶似的打開蓋子,一股濃烈甜蜜的香氣直沖鼻腔。
“這是寨子養的野蜂蜜,”劉騾頭湊過來,壓低聲音笑道,“媳婦們尋了深山裏的野蜂,連巢帶蜜一起割下來的。收進箱子裏養起來,十箱能留住四箱的野蜂。這蜜可是個稀罕物,香的很!外地的商戶都巴不得我多帶點出去呢。”
江宛看着那些媳婦們笑意盈盈的臉龐,以及那滿背簍的山貨,心中小算盤一撥。
她轉頭看向劉騾頭,輕聲問道:“這些山貨,她們平時都怎麽處置?”
蔔阿婆聽到了,比劃了一個“吃”的動作,又指了指山外。
劉騾頭翻譯道:“阿婆說,這些山貨大多留着自己吃,或者拿去鎮上換些糖鹽和針線。要是遇上大商隊,或者我這種專門給載人帶貨的,也能換些銅板,平時是賣不上什麽好價錢的。”
聞言,江宛定定地看着劉騾頭。
她覺得,與其自己一個人滿世界地亂串,到處找些合心意的物件,倒不如多和幾個走長途的腳夫合作。
就像劉騾頭這樣的……
劉騾頭被她這眼睛盯得有些不自在,脖子往後一縮,一臉困惑地看着江宛。
“江娘子,你這麽看着我作甚?”
江宛兀地清醒,收回視線,呵呵笑着打起了圓場,“我就是看着蜂蜜不錯,想買點帶在路上吃。”
劉騾頭還得将她送至潮州,其間有的是時間商量。
聽到江宛想吃蜂蜜,蔔阿婆爽朗地哈哈大笑兩聲。
下一秒,這蜂蜜罐子猝不及防地就塞進了江宛懷裏。
“送!送你!”
這兩個字,江宛聽得真切,眼睛瞬間就亮了。
她舔了舔嘴唇,強壓着上翹的嘴角,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一臉愕然的劉騾頭。
“劉叔……你看這,這多不好意思啊。”
“哈哈。”劉騾頭乾笑兩聲,“沒事、沒事……”
他的笑容太過牽強,看得出來,這罐野蜂蜜要是被劉騾頭帶出去的話,該是能賺不少銀子的。
江宛心中一暖,知道梅山人重情義,也不願占人便宜。
她朝蔔阿婆走了兩步,挨着她的胳膊,放軟了語氣,“阿婆,這東西我不白要,我拿赤砂糖跟您換,成嗎?”
荷包裏的現銀不多了,周祥貴給她的那十兩銀票都已經打散。
剩下的銀子有數,還要省着點花才能回到永興鎮。
聽見有赤砂糖,蔔阿婆原本還想拒絕的話瞬間頓住了。
連連點頭,拉着江宛的手,又絮絮叨叨地說了好久。
這馬上就要進冬了,要是沒有糖水混着,山裏那十餘箱的野蜂,怕死熬不到開春就得死一大半。
媳婦們臉上也綻放出淳樸的笑容。
她們紛紛從背簍裏挑出最大最紅的野果,硬塞到江宛的手裏。
盛情難卻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