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 閑話敘謀,吳巧送酒 小禾已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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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宛單手撐在桌上,探出身子,眯着眼睛,好奇地往裏一瞅。
嘟囔道:“看不清楚,裏頭黑黢黢的。”
李繡娘聽見這話,也湊了個腦袋過來,“這桑果酒我聞着就香,吳巧不光養蠶利索,沒想到泡酒也拿手啊。”
她咂了咂嘴,對江宛說道:“既然開了封,勻我一杯解解饞也是好的。”
江宛本就是個經不起慫恿的性子,被李繡娘這麽一說,那點子好奇便再也按捺不住。
她提起那只長頸酒罐,想了想。
偏過頭,對一旁拿着帕子,正在擦拭桌子的周祈山問道:“你要不要來點?”
周祈山手上動作一頓。
隔了兩息,他才慢悠悠地擡起眼皮,目光在對上江宛那雙調侃的眼睛停了一瞬,又往下,落到她手中那只酒罐上。
他沒說話,擡了擡下巴,指尖在脖頸上輕輕點了兩下。
然後……
頭也沒回地轉身走出了堂屋。
傷口未愈,沾不得酒。
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了。
江宛原就是逗他玩的,見他這副“明知故問”的模樣,反倒樂了。
眉眼彎彎地笑開,嘴裏“嘁”了一聲,也不理他了。
和李繡娘一起将桌上乾淨的茶碗擺正,拔開酒罐木塞,罐身微斜。
暗紅色的液體沿着頸口似紫綢般滑出,濃稠得像化不開的琥珀。
待落進杯底,又在光線下透出幾分暗紫色的晶瑩,邊緣泛起一圈暖融融的金。
兩個腦袋倏地湊近。
細聞,桑果特有的那種清甜撲面而來,但又被酒水的烈性壓着,沉在底下,愈發顯得後味綿長。
桑果早就泡得酥爛了,顏色盡數融進酒裏,只餘下幾顆果柄沉在杯底,像喝醉了的小蟲子。
李繡娘看了江宛一眼。
也不客氣,直接端起面前的一杯。
手腕輕輕一轉,看着酒液挂在杯壁上又緩緩滑落,拉出一道深紫色的痕跡。
“這酒……看着真不錯啊……”
她點點頭,聲音裏帶了幾分認真,“怕不是臨出門前就早早泡好的,結果出門了沒帶上吧?”
“打仗能喝酒?”江宛頗為詫異地問了一嘴。
“這我哪曉得?”李繡娘分了個眼神給她,“不過反正是便宜你了,這酒聞着就不便宜,上頭嘞。”
江宛也端起來,學着她的樣子嗅了嗅。
這果酒……
有一種果實熟透後,将腐未腐的發酵味。
其實,并算不得好聞。
她抿了一口,先是一陣涼,接着是桑果的酸和冰糖的甜在舌尖上打架,最後才是酒的辣勁兒湧上來,一路燒到胃裏。
不沖,卻連綿不絕!
“甜。”江宛咂了咂嘴,臉瞬間皺成了一坨,“就是有點辣。”
“辣嘴的才是好酒呢。”
李繡娘調侃地說了一句,随即也小口小口地啜飲起來。
兩個人便這麽面對面坐着,你一口我一口,偶爾說兩句不着邊際的閑話。
半杯下去,江宛便覺得不對了。
後勁兒太大了,有些迷眼睛了。
她晃了晃腦袋,放下杯子,對着面前一臉享受的李繡娘問道:“繡娘,你說這酒,要是拿出去賣,能值幾個錢?”
李繡娘正喝到第三口,聞言動作頓住,“怎麽,江娘子動了心思?”
“當然!”
江宛坦誠地點了點頭,眼裏的光更甚,“我就是想着,白雲村家家戶戶誰不種兩棵桑樹?桑果年年熟得滿地都是,爛了也是爛了。吳巧這法子不複雜,我方才嘗着,比尋常米酒更多滋味。
若是能收些桑果來,自己泡,自己賣,鎮上賣不完,我就帶去永川縣、渝州府……”
她越說越快,酒意讓她的思緒變得異常活躍。
那些平日裏壓在心底,不敢宣洩出口的念頭,此刻争先恐後地全都浮了上來。
李繡娘也不打斷她,只是靜靜聽着,偶爾喝一口酒,瞳孔越放越大。
看李繡娘不接話,江宛嫌棄地睨了她一眼,“跟你說你也不懂,我跟我爹說去!”
說罷,她拿起一個空杯,倒滿半杯後走了出去。
院子裏,周祥貴正彎着腰擺弄火堆上的臘味。
看江宛走來,拍了拍手上的灰燼,“怎麽過來了?這兒煙熏火燎的,趕快進去。”
江宛揚了揚手裏的杯子:“有好東西呢,爹你趕緊嘗一口。”
周祥貴倒也不推辭,站起來,接過江宛遞來的杯子,“桑果酒?吳巧送來的?”
江宛一臉希冀地看着他,“爹你嘗嘗。”
周祥貴仰頭呷了一小口。
“啧!”他咂了咂嘴,舌尖在口腔裏打了個轉,像是在品什麽極難得的東西。
沉默了兩息,他又咂了一下,“啧!”
“怎麽樣?”江宛眼巴巴地望着他。
周祥貴盯着降了一小口的杯子,慢吞吞地開了口,“酒是好酒,不過……”
他看向江宛,繼續說道:“你這酒量不行啊,不宜多喝,這酒雖甜,但燒得烈。我給你收着,明幾個再喝。”
話音未落,他已經拔腿就往堂屋裏走去,腳步快得跟偷了東西似的。
江宛愣了一瞬,這才反應過來。
“爹……你是想獨吞嗎?”
周祥貴平時太過嚴肅,慣不會與她開玩笑的。
最近,也不知是因為兒子回來了,還是旁的原因。
他和餘氏都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轉變,開朗了不少,爽利了不少,甚至還學會了“開玩笑”。
李繡娘走出來,笑得肩頭直顫,“你呀!周叔這是看你喝多了,怕你糟蹋好東西,那能真的搶了你的酒去?”
笑着笑着,她身形一晃。
撐着門框勉強站定後,苦着臉自嘲道:“哎喲,不行了不行了,風一吹就着了道,我得回去眯會兒了。
江宛啊,籃子裏給你做了兩身換洗的衣物,你記得看看……”
說話間,人已經捂着腦袋,晃晃悠悠地出了門。
江宛垂下頭,輕笑了一聲。
周祥貴知道她在想什麽,所以打着哈哈走進了堂屋。
李繡娘眼力見高,知道兩人有要緊事談,便起身告辭。
她何德何能,圍繞在身邊的,都是一群這樣好的人……
目送李繡娘回到自己的鋪子後,江宛轉身拉着餘氏,一起來到了堂屋。
桌旁,周祥貴早已經坐在那裏,等着她了。
江宛見狀,也不繞彎子,直言問道:“爹,這樣烈口的酒水,你知道哪裏能買到嗎?”
“酒水好弄,好幾個夥計都能燒出來。”周祥貴把玩着面前的長頸酒罐,眉心一皺,神色多了幾分凝重,“就是價高,如果可以的話,找點酒曲就能自己弄。”
“您是想自己釀?”江宛有些意外地直了直身子,“酒水好釀嗎?”
她只是想多搞一個永興特産出來,到時候也好讓孫大人多多地給她行個方便。
別看孫大人只是一個小小的鎮衙老爺,有他為自己背書,往後真要在渝州府拿下鋪子,也能免去不少刁難。
周祥貴點點頭,将酒罐放下,“釀酒不難,難的是糧食。”
堂屋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,三人循聲看去,見周祈山站在門口,捧着藥碗,一口一口地喝着。
周祥貴收回視線,繼續說道:“糧食貴,所以害怕糟蹋糧食,都不敢嘗試,其實我去酒坊看過,釀造工藝并沒有傳言的那般複雜。好水、好糧、好酒曲,就能釀出上等的酒水。”
餘氏不解為何要如此大動乾戈,遂拉了拉周祥貴的衣袖,勸道:“想喝什麽酒,去打兩斤泡上就是,何必這麽麻煩?宛丫頭渝州府的鋪子還沒着落呢,我們得先緊着鋪子來。”
作者有話說:
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