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 備禮答謝,草壯兔肥 江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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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3章備禮答謝,草壯兔肥江
江宛狠狠咬了下唇,沉聲問道:“釀造時間大約需要多久?”
“三個月。”周祁山豎起三根手指,信誓旦旦地保證道:“三個月後,酒水釀好,再陳上兩三個月時間,那時候,剛好能采桑葚。”
堂屋裏安靜了一瞬,只有周祈山捧着藥碗的啜飲聲。
餘氏環顧左右,看看周祥貴,又看看江宛,最後還是閉上了嘴。
家裏的大事,她拿不定主意,還是交給能拿主意的人去想吧。
她只要安心守着鋪子就成……
窗外,傳來冬風扯過枯枝的嗚咽,幾片枯葉從天井上搖搖晃晃地飄來,落下。
周祥貴盯着桌上的長頸酒罐,拿起,半晌才開口,“榮縣是大縣,那裏的酒曲最正,高粱也好。不過……”
他頓住了,擡眼看了江宛一眼,目光裏多了些她讀得懂的深沉。
“王德旺岳丈家就在那裏,早年間跟我做過幾趟買賣,後來因為一樁秋糧的賬目,兩家鬧得不太痛快。這些年他在榮縣把持着大半的糧道,我若去榮縣尋酒曲和高粱,少不得還要跟他打交道。”
江宛眉梢微動,正要開口說“我去”,周祥貴已經擺了擺手,将酒罐往桌上一放,那聲悶響截住了她的話頭。
“你才回來沒幾日,連口氣都沒喘勻,渝州府的鋪子還在前頭等着你跑。我入冬後身子還算硬朗,跑一趟榮縣不妨事。”他語氣平淡,卻罕見地帶着不容争辯的篤定。
江宛活泛了一下還有些不得勁的脖頸,看着周祥貴那雙爬上皺紋,卻依舊有神的眼睛,到底是點了頭。
“那您路上當心,若是王德旺刁難,不必與他較一時長短,酒曲和高粱總能尋到別家的。”
周祥貴笑了一聲,粗糙的手掌拍了拍桌上的酒罐,“放心,你爹走了一輩子,曉得怎麽跟這些人周旋……”
那之後的幾日,家裏安靜了下來。
周祥貴每日天不亮就出了門,帶着周祈山,不是尋酒水路子,就是尋年豬做臘味。
江宛歇了幾日就坐不住了,本想去後山看看,鋤頭剛拿起來,就被餘氏硬按了下去。
每日裏吃雞鴨魚肉輪番上陣,喝的不是紅糖雞蛋水,就是藕粉蓮子羹。
冬日的陽光曬得她渾身暖烘烘、懶洋洋的,連骨頭都軟了幾分。
寒月初八的清早,天光才蒙蒙亮,院子外頭就傳來一陣豬叫喚和人的說笑聲。
江宛正坐在竈間,端着一碗新調好的藕粉小口小口地喝着,享受着藕香在唇齒間漾開。
忽聽得外頭餘氏高聲招呼,“哎呀,小朱,今兒又麻煩你們了。這大冷天的,還得來我家幫着殺豬。”
江宛放下碗,推開竈間的木門探身去看。
院內,朱屠夫牽着一根麻繩,繩子那頭拴着兩頭圓滾滾的黑毛豬,正吭哧吭哧地拱着地上的青磚。
兩頭豬膘肥體壯,少說各有一百五六十斤,走起路來肚子都快貼到地皮了。
牽着兩頭肥豬的同時,朱屠夫還有空閑攬着周祈山的肩膀。
一副“哥倆好”的模樣,看得江宛只皺眉。
看江宛露頭,朱屠夫也十分自來熟地和她打起了招呼,“喲!嫂子最近胃口不錯,看着像是肥了一圈了?”
江宛癟癟嘴,擡手抹了抹自己的臉。
是圓潤了不少……
她的尖下巴,好似都變成雙層了。
“朱大哥勞累了。”她笑笑。
朱屠夫擡了擡下巴,笑得憨厚,“喊什麽朱大哥,跟嬸子一樣,喊我‘小朱’就成!”
江宛頗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。
這朱屠夫什麽時候對她這麽客氣過?
還“小朱”,以前看她可都是鼻子不是鼻子,眼睛不是眼睛的。
怎麽着?
周祈山一回來,就開始變“小朱”了?
不過她也懶得去糾結這些無心的小事。
無論朱屠夫嘴上是如何說的,他對周家、對周祈山,那确實都是掏心窩子的。
周祈山身上還穿着那日出門的青布棉衣,衣擺沾滿了泥點子,嘴唇凍得有些發白,臉上的笑意卻無比真實。
餘氏已經迎了出去,又是心疼又是歡喜地拍打着周祈山衣擺上的塵土。
“不是說去榮縣買酒曲嗎?怎麽牽着豬回來了?”
後頭的周祥貴走了進來。
“酒曲買着了,高粱也定了兩車,過幾日就送來。”
他搓着凍紅的雙手,呵出一口白氣,“回來的路上路過隔壁幾個村子,想着快過年了,臘味還沒着落,就一家一家地問過去。現下臨近年關,豬是越來越不好收了,問了好多個村子,才收到這兩頭。”
江宛走到院子,伸手摸了摸那兩頭豬的脊背,厚實的鬃毛
她轉頭對周祥貴笑道:“爹,您這是辦大事順帶辦了小事,兩頭豬勉強也夠供貨了,等這批貨出了,我們也能安心過個好年。”
周祥貴呵呵一笑,放下奸商的背簍,指了指裏頭的麻袋。
“喏,榮縣老字號的酒曲,我買了二十斤,夠折騰的了。”
江宛走近,打開麻袋一角。
一股濃郁的酒曲香便撲面而來,溫醇的氣息引得兩頭肥豬開始聞着味,“哼哼哼”地尋來了。
她小心翼翼地重新把麻袋掩好,轉身張開雙臂“籲”了一聲,驅趕着貼上來的肥豬。
轉身對周祥貴說:“爹,你放手去乾就是。”
朱屠夫摟着周祈山的肩膀,用力地晃了晃,打趣道:“等周叔釀出酒,我可要頭一個喝!你呀,得排後頭。”
周祈山癟了癟嘴,擡手指了指江宛。
江宛和朱屠夫同是一愣,面面相觑。
餘氏上前一步,對朱屠夫說:“這酒你嫂子還有大用呢,等你嫂子忙完,嬸子做主!讓你喝個飽!”她拍了拍胸脯,笑得一臉慈祥。
朱屠夫扭頭對着幾個跟過來幫忙的活計吼道:“嬸子都這麽說了,聽者有份兒!到時候大家都來嘗嘗!可不要舍不得兜裏的那兩個子兒!”
衆人聞言,哄堂大笑,“那是肯定的!一定捧場!”
院子裏熱鬧成了一團。
小禾端來了一托盤沖好的蓮子羹,嘴裏直喊着,“大家都來喝完藕粉暖暖身子,這是我嫂子專程從益陽府帶回來的,我還在裏頭添了不少的赤砂糖呢!”
有這樣的精細食物,還拿出來分給大家夥兒。
衆人對江宛、對周家的格局,有了更新的認識。
三兩口灌下這黏糊糊、甜滋滋的蓮子羹,朱屠夫又忙着張羅起來了。
“趕緊的,大家夥把豬摁住咯,別耽擱了主家的正事!”
“好哦!”
周家每次殺豬,都是鎮子裏的熱鬧事。
消息傳得快,不到半個時辰,周家院子裏就聚了七八個婦人,有的端着木盆,有的拎着滾水壺,還有的抱着乾淨的麻布和陶甕。
院子裏熱氣騰騰,水汽混着失禁的屎尿味、豬鬃燒焦的焦糊味,味道實在難聞,可人人臉上都帶着笑。
周祈山傷的是脖子,這些天敷了草藥,已經能自由轉動了,只是擡重物時還不敢太用力。
他便站在一旁幫着遞刀遞繩,或幫着嬸子們遞盆、遞刀。
冬日濕冷,涼了剛接好的血旺子,卻涼不了這滿院的熱鬧。
一個穿着靛藍布襖的胖嬸子拿着舀水的葫蘆瓢,笑呵呵地豎起大拇指,對江宛說:“宛丫頭,你可能耐了,這下祈山回來了,可以好好歇口氣。努努力,争取明年就給你婆婆抱兩個大胖孫子!”
江宛臉上的笑容一僵,打着哈哈圓了過去,“祈山身子骨弱,再養養吧。”
那胖嬸子眉頭一皺,剛準備開口,用長輩的身份勸誡兩句,就被餘氏用力地拽到一旁。
“她嬸兒,你是找不着話了還是怎麽着?”她單手叉腰,搶過那胖嬸子手裏的水瓢,嗓門一下拔高了八個度,“一天三十文工錢請你過來幫忙,另外每人都帶一碗豬血回去,給家裏添個菜。
這樣好的活計,要是不想乾了,不來就是。來了就好好乾,別一天天偷奸耍滑,竟是乾些指手畫腳的事。”
幾個嬸子一聽,愈發賣力起來,有的刮毛,有的開膛,有的灌臘腸。
院子裏忙而不亂。
胖嬸子尬笑兩聲,拎着水桶就往竈房走去,“我就是開個玩笑,以後不說了、不說了,我再去接點熱水哈……”
小小的永興鎮,能跟周家搭上關系的,都不少掙。
就連鎮上的傾腳夫,也因為包了周家後頭兩匹山的肥,扯起了新衣裳。
少說兩句掉不了皮肉,誰也不願意放棄這種家門口就能賺着工錢的好活。
江宛站在原地,接收到餘氏遞來的“寬心”的眼神,心裏暖融融的……
等到兩頭豬都收拾乾淨,餘氏将收拾出來的兩個豬頭和兩副豬下水單獨放在一邊。
“宛丫頭,李家坳和老蟒林那邊,你該去走一趟了。”餘氏一邊擦手一邊說,“當初我們家被鎮上的人刁難,他們可都是站出來撐腰的。這恩情,我們不能忘。”
江宛點了點頭。
她本是這般打算的,兩個豬頭正好一家一個,兩副下水也分着送,又取了二十斤的井鹽、和四塊茶餅,湊成四樣禮。
貴重,又實誠。
“行,娘你幫我喊一聲徐叔,我這就出門。”
江宛說着,正要回屋換件出門的衣裳,卻見周祈山甩開黏糊的朱屠夫,走了過來。
不消他開口,江宛就已經明白他想說什麽了。
“你傷還沒好利索,路上颠簸,若是碰着扯着,傷口又該裂開了。就在家好好養着,幫娘看着那些臘肉,別讓野貓叼了去。”
她哄周祈山的語氣,跟哄小禾的一模一樣。
可周祈山卻沒小禾那麽聽話。
只看到他揚起的眉眼往下一耷,低着頭,取過檐下的鋤頭,往肩上一扛,悶聲朝着後山走去。
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後門拐角處,江宛心裏只道:
這男人也忒難哄了些,還不如走生意來得簡單……
換了一身乾淨棉衣棉褲,徐驢頭的板車已經照舊停在了門口。
江宛和餘氏提着東西過去時,徐驢頭正靠在驢身上把玩手裏的繩索。
見着她,徐驢頭便咧嘴一笑,“東家,可算回來了。”
江宛笑笑,取出一小包單獨裝出來的藕粉,遞給了徐驢頭。
“徐叔,這東西吃了養胃,你帶回去給嬸子嘗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