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 備禮答謝,草壯兔肥 江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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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興鎮的風言風語,不是她離開才出現的。
早在之前。
徐叔的妻子,孫良女——孫嬸子,就已經提醒過她。
她當時倒是沒當回事,根本就沒往心裏去。
卻是沒想到,人的嫉妒心能惡劣到這般程度。
恨人有,厭己無。
只因她出門走商一月未歸,就已經傳出了這樣毀人名節的流言。
好在她運氣好,接上了周祈山一并回來,不然這事兒,還真不會這麽快就能平息。
“嘿嘿,那我就替我家那個謝謝東家了。”
徐叔接過藕粉,往懷裏一揣,喜滋滋地幫着二人将東西擡上了板車。
“先去李家坳。”江宛把東西放到板車上,自己也利落地爬了上去,“勞煩徐叔了。”
“應該的!”
徐驢頭吆喝一聲,灰驢便邁開蹄子,朝着李家坳走去。
李家坳熟悉的一切,再一次出現在眼前。
上一次來,是深秋。
這一次,便是入冬。
晾曬場上,再沒了金黃的谷子,嬸子們卻依舊坐在那棵大樹下唠着嗑。
見着板車過來,小娃們扭頭就往村裏跑,嘴裏喊着:“良豐爺爺!良豐爺爺!東家來了、東家來了!”
喊聲驚擾了冬日裏偷食的麻雀,也喚醒了沉寂下來的山坳。
嬸子們齊齊放下膝上的簸箕、針線筐,笑着朝這邊迎了過來。
“東家終于來了,快快快,都來看看!”
守根家的最先走來,拉着江宛的手,上上下下、仔仔細細地打量了個遍,“喲,這出門一趟,又……”
“瘦”字卡在嗓子眼,怎麽都吐不出來。
江宛也是心虛地抿了抿嘴,尬笑兩聲,“我娘手藝好,這不,短短幾日就給我補回來了。”
不光是補回來了,甚至還補過頭了。
不過這話守根家的可不敢說出口,只拉着她的手,不停地為她搓着被冷風浸透的手掌,“哎喲,你說說,有啥事兒你喊一聲就是,我們過去總比你過來輕松。”
黃二娘也擠了進來,熱情地拽起江宛的另一只胳膊,拉着她就往自己家走,“走走走,外頭涼,進屋我給你燒壺熱水去。”
江宛身不由己。
被衆多嬸子架着就朝黃二娘家走去。
她急得扭頭直嚷嚷,“等、等一會兒,我的禮還沒卸下來呢!”
徐驢頭擺了擺手,“東家,你先去,東西我馬上拎來。”
江宛只好作罷,扭頭和身旁的嬸子們擺起了出門一趟的所見所聞。
走到一半,李良豐拄着一根竹杖從村道那頭快步迎了出來。
老人今冬穿了一件只有三塊補丁的舊棉衣,精神矍铄,老遠就笑呵呵地拱手。
“東家,你可有些日子沒來了!走走走,我帶你去看看村裏的藕塘!”
村裏婦人有些不樂意,卻也知道孰輕孰重。
腳步一轉,又擁着江宛朝藕塘走去。
李家坳這個地勢,穿堂風都是打着旋兒灌進來。
江宛臉都凍麻了,可李家坳的村民卻絲毫都沒受影響一樣,說笑聲傳得老遠。
在衆人的陪伴下,江宛頂着寒風,愣是走完了兩個藕塘,一個蓄水塘,這才得以解脫。
打了個哆嗦,她躲進入群裏,快步朝着黃二娘家走去。
堂屋桌上,徐叔将江宛帶給李家坳的禮節全部擺了上去。
柳芽燒好了熱水,黃二娘的丈夫,那個腼腆的漢子,也搓着手等在了門外。
江宛指了指桌上的豬頭和下水,又将裝有井鹽和茶餅的籃子一并往李良豐身前推了推,笑道。
“李老爺子,這點心意不多,勞您給村裏人分分,上次的事情,多謝你們了。”
李良豐盯着那個碩大的豬頭,眼睛都亮了,連聲道:“哪裏哪裏,我們也沒幫上什麽忙,就是過去撐了個氣勢罷了。東家客氣了,來來來,我們坐下說話。”
他轉頭對身後跟來的李自利吩咐道:“去,把各家主事的都叫來,就說東家來了,過來聽聽教訓。”
江宛被他這話吓得一驚,剛挨着板凳的屁股登時又擡了起來。
“老爺子,要不得要不得,我何德何能,能……”
“唉——”
李良豐擡了擡手,“你是東家,什麽‘要得’‘要不得’的?氣勢得拿起來不是?免得那些小心思擺上來,又得鬧你心煩。”
李良豐這番話,敲打意味十足。
江宛見狀,也不好拂了他的面,穩穩當當地坐了下來。
不多時,黃二娘家的所有凳子上都坐滿了人。男女老少擠了一屋子,桌子底下火盆裏,炭塊通紅。
江宛坐在主位,接過李良豐遞來的熱茶暖了暖手,這才開口道:
“諸位叔伯嬸子,我這次來,一是感激大家上次的幫襯,二來是想跟你們說說藕塘的事。”
她頓了頓,将茶碗擱在膝上,目光緩緩掃過徹底安靜下來的衆人。
“我在益陽府待過一段時日,見過那裏的藕塘。益陽的蓮藕長得極好,根根粗如兒臂,一畝藕塘能出兩千斤藕。咱們李家坳的水田我看過,泥深水暖,跟益陽那邊的地差不離。等開春藕種一到,只要大家用心伺候,往後光是賣藕,就能讓各家各戶過個踏實年。”
堂屋裏響起一陣嗡嗡的議論聲。
一個絡腮胡子的漢子半信半疑地開口,“東家,那藕種貴不貴?咱們村底子薄,怕是掏不起那個錢。”
話畢,人人臉上都閃過一抹不自然。
窮啊……
若不是窮,也不會想着另辟蹊徑了。
江宛抿了口茶水,淡然道:“藕種的事我來張羅,你們只管挖好塘,漚好肥。到時候藕種按成本給你們,頭一年的藕我收八成,剩下的你們自己賣也好,留着吃也行。”
這話一出,氣氛頓時輕松起來。
李良豐站起身,拄着拐杖重重跺了兩下地,“都聽見了沒有?東家這是實打實地給我們送路走!誰都不準縮手縮腳的,都給我甩開了膀子乾!誰要是敢說些不好聽的話,別怪我老頭子不認人!”
衆人紛紛應和,一張張黃皮寡瘦的臉上擠出了笑紋。
黃二娘看藕塘的事情告了一段落,伸手輕輕扯了江宛的袖子,熱絡得不行,“東家,你要不要看看我養的兔子和牧草?你給我的那包草籽,長得好着呢!兔子吃了也肥!要不了多久,就能上桌了。”
一聽“兔子”兩個字,李良豐的耳朵又豎了起來。
這是一門新的進項,大家看着黃二娘養的好,也是想學學的。
就是東家遲遲未回,他們想買草籽也找不到門路。
江宛自然看出了他們心裏的想法,這種事情,只要不是她自己動手操勞,願意做的人自然是多多益善。
臘味卡在了原材料上,這兔子繁殖能力強,熏成臘味兔子,也是能頂上的。
江宛站起身,接過柳芽遞來的烘籠,擡手朝外指了指,“那就帶路吧。”
一行人跟在她身後,來到黃二娘家屋後的一塊坡地上。
坡地上鋪開了一片青翠欲滴的牧草,在周遭枯黃蕭瑟的冬日山野裏格外紮眼。
那些草足有半尺多高,翠生生的葉片上還挂着晨露未乾的珠子。
一半已經齊根割下,另一半還是郁郁蔥蔥。
黃二娘蹲下去撥開草葉,露出底下茂密的根茬,“一個月前才撒的種,這都割了一茬了!長得極好,連肥都沒怎麽下,見天地往外竄!”
黃二娘說得高興,又擡手指了指後院貌似新蓋起來的小茅草屋。
“兔子就在裏頭,牙齒尖利得很,逮啥啃啥。我就用石頭砌了幾個小圈,跟養豬一樣。”
說罷,她又拉着江宛去看茅草屋裏的兔圈。
屋裏暗沉沉的,用石塊壘了三個圈舍,連地面都用碎石塊墊了起來。
饒是這樣,還是被兔子刨出了大大小小、深淺不一的小坑。
攏共十七八只灰毛兔子正伏在乾草上,一只只肥嘟嘟的,耳朵靈巧地轉動着。
黃二娘臉上滿是得意,“柳芽那丫頭的親事,我暫時也不說了。等這些兔子再養兩三個月,下了崽,賣出去就是一筆活錢,哪裏還用得着把她早早嫁出去。”
江宛看着黃二娘那張神采奕奕的臉,心裏替她高興。
她拉過柳芽的手,看着身前已有半人高的女娃,惋惜地替她撚去了發絲裏的草屑。
“姑娘家嫁人就是一場豪賭,當姑娘的時間本來就不多,多多地教她們些自力更生的本事,比尋個好夫家靠譜。”
江宛的話,引來一陣盲目跟從的附和。
“是是是,東家說得是。”
李良豐偏過頭,認認真真地看着江宛的側臉,也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,“東家說的是,要是我們村子,也能出一個東家這樣的人物……”
剩下的話,李良豐咽回了肚子裏,只是扭頭看着人群外的小娃,笑得意味深長。
人聲嘈雜,江宛并沒有聽見李良豐的話。
她垂頭,對上柳芽那雙懵懂無知的眼睛,輕輕牽起嘴角,笑了。
不管李家坳的人有沒有聽懂她的話、會不會把她的話放進心裏。
只要有她江宛在,李家坳以後是不會再出現幼女早早嫁人的事情了。
衆人圍在兔舍外,又問了幾句江宛是否要收兔子、草籽怎麽賣的問題。
江宛都耐心地一一解答,随後又叮囑了幾句冬天給兔子添乾草保暖、注意圈舍乾淨的話。
正說着,一個清瘦的少年從前院轉了過來。
來人正是初十。
他背着一大背簍的簸箕、竹漏勺,脖子上還挂着一串編得緊實的草鞋。
見着江宛。這些東西統統往地上一扔,半句話也不留,撒丫子跑了。
江宛剛準備開口喊住人,就見七八個裹着厚襖子、帶着狼皮帽子的壯漢從村道上大步走來。
作者有話說:
電腦黑屏的那一刻,人麻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