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年味勾人,不速之客 餘氏一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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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氏是個眼皮子淺的。
打從進了院門,她那雙眼便像鈎子似的,從檐下那排油亮亮的臘味一路勾到竈房半掩的門口。
竈臺上隐約擺着整雞整魚,案板邊還擱着剁好的新鮮豬肉。
兩條肥瘦相間的豬五花,一扇帶了肉坨坨的排骨。
落座後,她撚着手帕,嘴角似笑非笑地扯了一下,“親家母真是能乾的,裏裏外外收拾得這麽齊整。”
江晴坐在蘇氏下首,倒沒有她娘那副算計到骨頭裏的神色。
她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,穿得是身新打的嫩黃色棉衣。
兩縷散落的青絲垂在兩頰,恰恰好削弱了她凹陷的太陽xue和凸起的顴骨。
剛過十六的年紀,生得一雙水狹長眉眼,尖下巴,帶着幾分未褪的青澀。
她雙手擱在膝上,規規矩矩地低着頭,可那雙杏眼卻不曾老實過。
這一路走進來,她趁衆人各懷心思的間隙,悄悄擡了擡眼皮,朝斜前方看去。
周祈山正背對着衆人,給炭盆添了兩塊木炭。
他弓着腰,棉袍下擺撩起來掖在腰間,露出一截深藍褲腰和緊實的腰線。
手臂起落間,肩背的輪廓在厚棉衣裏也透着股利落的勁。
他把最後一塊木炭藏進灰裏後,拍了拍掌心,轉過身來,正對上江晴還沒來得及移開的目光。
江晴的臉“騰“地紅了一片。
她飛快地垂下眼,睫毛撲簌簌地顫着,手指絞緊了膝上的帕子,連耳根都燙得吓人。
她以前見過的男子,要麽是爹手下的那些酸腐書生,瘦伶伶的,三句話不離之乎者也。
要麽是街面上走街串巷的貨郎小販,粗手粗腳,滿身風塵。
路過都能聞到一股汗酸味。
可姐夫不一樣……
他身上有一種她說不上來的沉穩,不聲不響,透着讓人安心的篤定。
江宛輕擡了下眼皮,便把這一切盡收眼底。
看衆人沉默着不說話,蘇氏眼珠子一轉,笑着開了腔。
“哎呀,說起來,我們宛丫頭今年可真是出息了。我上回聽人說,鋪子裏的生意紅火得很呢,連縣裏都有人專程來買臘味吧?”
她一邊說,一邊拿胳膊肘輕輕碰了碰身邊的江晴。
江晴被這冷不丁一碰,猛地回過神來,“嗯“了一聲,聲音小得像蚊子哼,連頭都不敢再擡。
江明義抿了口茶,放下茶盅,清了清嗓子,慢悠悠地接過話頭。
“年景好了是好事,不過啊,日子過得殷實了,更得謹記勤儉持家、勿忘根本的道理。”
他端着一副當家人的架子,話裏卻酸意浮動,眼角瞟着周祈山的時候,分明帶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甘。
當年他把江宛嫁過來,只覺得是丢了個燙手山芋,誰能想到這山芋居然在周家紮了根,還長成了一棵枝繁葉茂的搖錢樹?
江宛安安靜靜地坐在周祈山身邊,手裏握着一只溫熱的茶盞,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瓷壁。
這家人的心思太明顯了,她不瞎。
蘇氏的眼紅是寫在臉上的,江明義的不甘是浸在話裏的。
而江晴……
江晴那份心思雖還薄薄地浮在水面上,可她瞧得真真切切,像瞧見冰面下一尾游動的魚,遲早要探出頭來。
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沒接話,而是側頭看了周祈山一眼。
他正專注地掰着手裏的松子,這些松子沒開口,不好剝,指甲蓋都劈裂了,他卻渾不在意。
只是把剝好的松子仁往她手邊推了推。
“吃點,別光喝茶。”
江宛臉上的冷意,瞬間消散。
她伸出手,接過松子仁,一顆一顆,慢條斯理地品嘗着。
正堂裏的炭火噼啪響了一聲,炸出一星紅亮的火屑,落在地上即刻暗了。
江明義放下茶盅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,帶着一種蓄謀已久的篤定。
他清了清嗓子,目光掃過周祈山,最終落在江宛身上,“你們今年這年貨置辦得齊全,鋪子裏的生意想必也熬過來了。親家母忙前忙後,祈山也回來了,又年輕肯乾,日子過得紅火,我這個做爹的,心裏頭也替你們高興。”
他說着“高興”,嘴角也扯出一點弧度,可那雙眼睛卻冷得浸人。
江宛沒接話,自顧自地盯着周祈山好看的側顏。
直看得他紅了臉,才輕笑一聲,端起茶盞淺嘬一口。
江明義頓了頓,見無人捧場,臉上的笑意便挂不住了。
他索性直起腰板,身子往前探了探,語氣裏那股子端着架子的味兒就更濃了:“不過呢,宛丫頭你也知道,爹明年要繼續參加秋闱。
束脩、書本、筆墨紙硯,樣樣都是銀錢?
家裏頭今年收成不好,租子也收不上來……”
他拖長了音,眼神往周祈山那邊一斜,“爹向來很少開口求人,你如今日子過好了,總是要反哺一下的。”
江宛聞言,眼皮輕輕一顫。
她盯着江明義看了兩息,忽然笑了,笑得輕描淡寫。
“爹又落榜了?”
這話不偏不倚紮在江明義的軟肋上。
他臉色一沉,手掌“啪”地拍在桌面上,茶盞蓋子都跟着跳了一下。
“你是怎麽跟爹說話的?嫁人不足半年,就學得一身眼尖嘴利的壞毛病,你婆家就是這麽教你的?”
江宛擡起眼皮,輕蔑地掃了他一眼。拿起桌上的抹布,順勢抹去了濺出來的茶漬。
“要發脾氣,就回你自己家去。這裏沒有人捧着你,更不會有人慣着你。”
作者有話說:
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