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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1章 冬日碼頭,賣泡菜 他看了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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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打蠶室蓋起來後,夜裏總是翻來覆去睡不着,腦子裏全是密密麻麻的蠶寶寶張着嘴等她喂的場面。

吳巧聽了,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。

她把刷子擱在桶沿上,直起腰拿搭在窗臺上的手巾擦了擦手,走到江宛身旁朝坡上張望了一眼,神色裏帶着過來人的篤定。

“東家莫怕。”吳巧掰着手指頭跟她算,“現在才臘月底,離真正開春孵蠶還有大半個月呢。你看這幾天日頭一天比一天足,地氣也往上拱了。

到了正月十五前後,那桑條就跟抽了筋似的往上蹿。

桑樹這東西賤,給點暖和氣兒就瘋長,一天能蹿出一寸多。

等到二月頭上,滿坡的葉子都巴掌大了,夠蠶吃個痛快。”

看江宛眉頭舒展,她忙趁熱打鐵,“東家,眼下最要緊的,是把蠶匾、蠶網、繭簇這些家什趕緊備齊了。”

江宛聽她這一席話,心裏那根繃緊的弦松了一半,“這些你放心,我已經讓初十去做了。那孩子手細,編出來的指定像那麽回事。”

吳巧舒了口氣,重新走回蠶室裏,又拎起刷子往高處夠着塗牆角去了。

江宛跟過去,看着她身上破舊的衣裳。

明明是過年的時候了,家家都穿新衣,只有她還是那身洗得板硬的棉衣。

“吳巧,我待會兒要去朱沱鎮,你有什麽想帶的嗎?”

吳巧聽了,撂下刷子回過身來,眼睛亮了一下,“東家要去朱沱鎮?”

“嗯,拖了許久了。”江宛往門框上一靠,“上回泡的那幾壇子蘿蔔,早就入了味。我一直說要去鎮上試試水,結果雜七雜八的事情絆着腳,愣是拖到了年根底下。順帶着,把蠶種也接回來。”

她說着,偏頭朝天色望了一眼。

日頭已經爬上了桑樹梢頭,薄霜正在化開,順着葉尖往下滴水珠子。

吳巧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指頭,“東家……會不會太麻煩你了。”

江宛搖搖頭,“沒事,順路而已。”

“我這些日子不是攢了一點錢嘛。”吳巧從懷裏摸出一個小布包來,解開,裏頭是幾串銅板和幾枚散碎銀子。

數了數,攏共也就幾十文的樣子,“趕着過年了,別的我買不起,只能撿些便宜的了。”

她說着說着,就笑了,“平日家裏緊巴巴的,都緊着置辦家中物件。這幾個月在東家這裏乾活,工錢月月不落,手裏好歹寬泛了些。

我就想着……趁着年節,還是給孩子備上一口甜的。”

江宛看着吳巧那張曬得微黑的臉,眼尾因為常年做活有些細紋,可提起孩子的時候,整張臉都亮堂了。

她心裏一軟,伸手把吳巧遞過來的錢往回推了推。

“錢你收着,東西我一定給你帶回來。”

吳巧急得直擺手,“那不成那不成!東家已經夠照應我了,哪能再讓……”

“我說拿着就拿着。”江宛把她的手按回去,“你這幾個月幫我又是鏟地又是刷牆,蠶房從無到有搭起來,你出了大力氣。零嘴而已,算我謝你的。”

吳巧嘴唇嚅動了幾下,“那……那東家路上小心些。”

“放心吧。”

江宛轉身出了蠶房,沿着碎石板路往回走。

回到家時,周祈山正蹲在院裏劈柴。

他脫了棉襖搭在矮牆上,只着了件單薄的裏衣。

斧頭落下去,“咔嚓”一聲,碗口粗的木樁應聲裂成兩半。

江宛在他身側站定,“我要去一趟朱沱鎮,把泡蘿蔔賣了。”

周祈山停下手裏的活,“現在去?”

“嗯,年前再不跑一趟,年後就更忙了。”江宛彎腰從檐下拎出兩只半人高的陶壇,“這兩壇腌了好些日子了,味兒應該是透了。”

周祈山擱下斧頭站起來,拍了拍手上的木屑,“我陪你去。”

“不用,你留家裏。年前年後補貨的人多,爹又在酒坊裏泡着,娘和小禾忙不過來。”江宛用麻繩把壇口紮緊,又扯了塊粗布将壇身裹了幾道,“我一個人走得快,趕在午前到,申時前後就能回。”

周祈山沒再多說,幫她把兩壇蘿蔔拎到院門口。

徐驢頭還沒來,江宛見狀,又折返回鋪子,取了幾個腦袋大小的陶罐。

“家裏瓶瓶罐罐的多,拿來分裝這大壇子裏頭的泡蘿蔔,最是合适。”

不多時,徐驢頭甩着鞭子過來了。

聽這聲兒,餘氏探出半個身子,叮囑了一句,“路上仔細些,早去早回。”

“知道了娘。”

江宛上了板車,小心翼翼地扶着泡菜壇子。

沿着村道,朝朱沱鎮的方向走去。

偶遇起了一半的養豬場,還笑眯眯地揮手跟孫大人、蔣書辦打了個招呼。

今天打了霜,天氣還算不錯。

暖乎乎的陽光灑在身上,一點兒也不覺得涼。

越往朱沱鎮方向走,路上的行人越發稀少。

偶有一兩個挑着擔子的貨郎擦肩而過,也都是行色匆匆。

等她到了朱沱鎮碼頭時,日頭堪堪升到正中。

碼頭上一片蕭瑟。

往日裏船來船往、人聲鼎沸的泊位,此刻只零零星星泊着三四條小舢板,纜繩松松垮垮地挂在木樁上,随着水波,有一下沒一下地晃着。

船工們大多歇了工,岸邊的茶棚子收了帆布頂,幾條長凳翻扣在桌面上,地上散落着幾片枯葉。

街道更是冷清得厲害。

往常堆滿貨箱的攤位,如今連一塊爛布都沒有。

大多數鋪面的門板都上了鎖,木板縫隙裏透不出半點光,連門楣上貼的年畫都被風吹卷了角,耷拉着半截。

只有路口拐角那家汆湯肉還半開着門,掌勺的嬸子仰躺在竹椅上,曬着冬日暖陽,昏昏欲睡……

江宛在碼頭邊上站了一會兒,看着碼頭邊垂釣的零散垂釣者,縮了縮脖子,忍不住低聲咕哝,“真扛凍啊……”

江風灌進領口,涼飕飕的。

她轉身打開倉庫門,将半個身子都躲進門裏,只露了個腦袋在外頭,一時間也有些發愁。

“今天怕是賣不出來。”

望着身前的兩個大壇子,江宛幽幽地嘆了口氣。

這兩大壇子泡蘿蔔她可是寄予“厚望”了,要是出售給商城,價錢太低,不劃算。

只能自己搗鼓,看能不能多搭些其它吃食,捎帶着賣出去些,好歹不糟蹋東西。

她彎下腰,打開壇蓋。

一股酸爽的香氣騰地冒了出來。果醋的酸、花椒的麻、井鹽的鹹、黃糖的甜……

被風一吹,扯出去老遠。

江宛往壇口裏看了一眼。

蘿蔔都泡得褪了色,原本殷紅的表皮洇成了粉粉嫩嫩的色調。湯汁也釀成了一捧胭脂色,清亮亮的。

似三月樹梢的剛綻開的桃花那般。

她滿意地活動了下身子。

這成色、這味道,誰來了不吞口水?

現在,就等着過路人停下來嘗一口了。

若是等不到人,就帶去鎮上的食肆試試看,這樣模樣的蘿蔔,只要價格合适,該是沒人會拒絕的。

做好了打算,江宛蹲在壇子旁邊,拿竹筷挑了一碗蘿蔔出來。

晶瑩粉嫩的泡蘿在碗裏摞成了小尖,映着日頭,成了這條街上為數不多的一抹亮色。

正端詳着,餘光裏瞥見拐角處走來兩個人。

走在前頭的是個穿赭紅棉襖的婆子,頭發梳得油光水滑,鬓上還插了一根銀簪。腳上蹬一雙嶄新的青布鞋,鞋面上連個泥點子都沒有。

她挎着個藍布包袱,走得昂首挺胸,渾身上下都透着股喜氣。

江宛細細一瞧,心頭微動,“張媽媽?”

來人居然是張鐵嘴,張媽媽。

好久沒見了,她還是一如既往的精神!

張鐵嘴身後半步跟着個年輕婦人,看模樣二十左右。

肚子微微凸起,像揣了個包袱在肚皮上,少說也有五六個月的身孕了。

她穿着一件靛藍棉襖,外頭罩了件半舊的披風,左手托着腰,走得很慢,步子穩當又謹慎。

張鐵嘴正偏着頭跟那孕婦說着什麽,視線随意掃過前方,正正撞上蹲在壇子邊上的江宛。

江宛看見她,咧嘴一笑。

“張媽媽,好久不見啊!您這氣色,是越來越好了!”

張鐵嘴腳下卻明顯地頓了一頓,臉上的笑也僵了一瞬。

她飛快地別開目光,腳下轉了個彎,像是要帶着孕娘子從旁邊的小巷子裏繞,嘴裏還急急地念叨着,“走這邊,這邊風小……”

可她身後那孕娘子忽然不走了。

她抽了抽鼻子,又抽了抽鼻子。過分消瘦的臉龐上露出一副饞相,直愣愣地朝着江宛這邊偏過身子。

“娘……”她咽了咽口水,拽了拽張婆子的袖口,“什麽味兒啊?這麽香……”

她目光黏在壇上那碗粉嫩嫩的泡蘿蔔上,拔都拔不下來。

張鐵嘴臉上的笑意又僵了一分,只一個勁兒地催促道:“沒什麽沒什麽,快走快走,你婆家那邊還等着呢,外頭風寒,趕緊回家。”

孕娘子卻像沒聽見一樣,腳步不由自主地朝江宛的方向挪了兩步,鼻尖微微皺着。

“酸酸的……還帶點甜。”她咂了咂嘴,坦然道:“娘,我餓了。”

往常要是聽到女兒說這話,對面就是擺的龍肉,張鐵嘴也要沖上去給她劃上一溜。

可江宛……

那丫頭手上還握着她的把柄呢,能不接觸還是不接觸為好。

張鐵嘴臉色變了變,拽着閨女的胳膊就要往巷子裏拖,“哎喲我的姑奶奶,這才剛吃過早飯多久,你哪兒又餓了?走走走,回家喝熱湯……”

江宛看着一臉憋屈的張鐵嘴,狡黠地挑了挑眉,“張媽媽,你就讓娘子過來看看呗。這是我家自己泡的蘿蔔,酸爽脆口,好吃得很呢!

再說了,娘子懷着身孕人都瘦了。害喜的人嘴刁是福氣,不吃一口,怕是半夜都睡不踏實。

孕娘子把胳膊一掙,雖然動作緩慢,語氣卻執拗得很,“泡的是什麽?紅豔豔的,跟花兒似的。”

江宛站起身,沖那孕婦笑了笑,“泡蘿蔔,自家腌的。就兩壇,取的都是最小、最嫩的蘿蔔。莫說顏色,味道更是比其它大白蘿蔔更爽口、

酸裏回甜、甜裏透酸。還補了生姜在裏頭,吃着還有點點辣嘴。”

孕娘子早就被那味道勾得走不動道了,此時聽江宛這麽一說,更是難以忍耐,擡腳就往這邊來。

張婆子臉上的笑終于挂不住了,護在閨女身側,低聲急促地說了句,“梅花聽話!那腌貨不清不楚的,誰知道用什麽做的,你懷着身子可不能亂吃!”

作者有話說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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