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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1章 冬日碼頭,賣泡菜 他看了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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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1章冬日碼頭,賣泡菜他看了

他看了她一眼,眼底有東西一閃而過。

江宛怔住了,還沒來得及分辨,就被他重新轉回去的側臉擋住了。

周祈山接着剛才的話往下說,語氣甚至比先前還松快了幾分,嘴角勾着若有似無的興味。

“家中一切,鋪子、田地、宅子,還有賬簿上的銀錢,全都記在宛娘名下。我帶不走什麽,倒是還能為家裏省下一口糧食,也是全了孝心了。叔覺得如何?”

話音落地的瞬間,堂屋裏那點勉強維持的體面,被生生截斷。

江明義笑容還僵在臉上,嘴角弧度未消,腦袋一寸一寸轉了過來,瞳孔裏全是荒誕的茫然。

他像是沒聽懂。

蘇氏的帕子貼在嘴邊,五官扭曲着,驚疑不定的咽了咽口水,“你……”

江晴徹底白了臉。

當最後一抹唇色褪去後,她“哇嗚”一聲哭了出來。

“娘,娘我不要嫁給姐夫……”

周祈山根本不給她們抱怨的時間。

他微微垂着眼,一字一字開口道:“說起來……還有一樁事,得提前跟叔說清楚。”

江明義喉結上下滾了一遭,乾澀開口,“什、什麽?”

周祈山彎了彎嘴角,略帶歉意地對江明義說道:“我在戰場上受過傷,□□挨了一刀,回來後找大夫看過。怕是……不能人道了。”

他說完,擡起眼,不動聲色地掃過江晴。

“到時候,就只能委屈江晴姑娘了?”

江晴的哭聲停了一瞬。

堂屋裏靜得能聽見三人的抽氣聲。

下一秒,江晴再也坐不住了,直愣愣地栽倒在蘇氏懷裏,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“娘!女兒不嫁了,不嫁了……他這是逼着女兒去死啊!嗚嗚嗚……”

看她哭得難受,周祈山若有所思地嘆了口氣,“若是江家願意花錢替我治,或許也不是一定不行。”

他說得輕巧,可連周家都沒法掏錢治好的隐疾,江家又哪裏來的銀錢去揮霍?

蘇氏“嘶“地吸了口涼氣,瞬間坐直身體,“這這這……”

江明義一口氣堵在胸口,上不來也下不去,憋得脖子根都紫了。

江宛站在原地,慢慢眨了眨眼。
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攥緊的拳頭,又擡頭看了看周祈山的後腦勺。

那團堵在胸口的失望,突然就洩了氣。

周祈山轉過身來。

他按下她已經舉到身前的拳頭,促狹地開口,“宛娘,我要是不能生了,你還要我嗎?”

江宛輕笑一聲,嗓音清朗,沒有半分猶豫,“自然是要的。”

周祈山滿意地揚起唇角,再次轉身看向江家其餘三人時,客客氣氣地商量道。

“叔、嬸兒,宛娘還要我,你們要是想我入贅,不若再支些銀錢給宛娘做補償。畢竟她二嫁也是不容易的。就給……”

他豎起三根手指,“三十兩銀子好了。”

聽到這,蘇氏再也忍不住了。

她驟然瞪大了眼睛,氣得舌頭都在打結,“三十兩?!

你你你,你都不能生了,誰誰誰,還要你啊!”

她一手拽起半跪在地上的江晴,一手攥着江明義的胳膊,像躲瘟神似地往門口拖,“這地兒太晦氣了,孩子他爹,我們還是趕緊走吧。”

江明義被她拽得腳下一個趔趄,卻還是将信将疑地扭過頭,審視地看着周祈山,“你當真不能……”

他視線不由自主地朝下一掃,有些感同身受地皺起了眉頭。

周祈山嘆了口氣,“叔要是懷疑我诓你,不若先去鎮衙問問蔣書辦,看周家家底是否握在宛娘手中。再去孫大夫那兒走一趟?孫大夫的脈案,總做不得假。”

江明義聞言,鼻子裏重重地“哼”了一聲。甩開蘇氏的手,袍角一擺,憤然朝外跨去。

“走!真真是……廢物!”

蘇氏面露同情地看了江宛一眼,心底還是有些不甘,“宛、宛丫頭,你莫急,等你妹妹生了,到時候再過繼一個給你。”

說罷,和江晴一路踉跄地追了出去。

餘氏剛忙完鋪子的活。

撩開布簾子,迎面便撞上了三張青白交加的臉。

她趕忙側了側身,一臉詫異地問道:“親家?就走了?不留飯了?”

“讓開!”江明義怒喝一聲。

許是氣得太狠,左腳絆右腳,整個人往前栽了半步,虧得扶住門框,才勉強穩住身形。

鋪子裏發出一陣低低的嗤笑聲。

江明義自覺丢臉,離開的腳步越發急促了……

餘氏一臉茫然地目送三人離開。

轉頭看向堂屋中的二人,擡手指了指江明義等人的背影,“他們這是怎麽了?”

讨厭的人離開了,江宛只覺呼吸都暢快了幾分。

她對餘氏擺了擺手,安撫道:“娘,沒事,別管他們,估摸着以後是不敢來了。”

餘氏“哦”了一聲,挽起袖子就朝竈房走去,嘴裏低聲念叨着,“晌午吃年糕炒肉、醬焖排骨,這麽好的菜,親家還真是沒口福啊……”

絮語伴随着鍋碗瓢盆的奏樂,将堂屋發生的一切,輕輕悄悄地掩了過去。

江宛和周祈山相視一笑,開始默契地收拾起堂屋的狼藉。

醬焖排骨的濃香,混着年糕炒肉的焦甜在窄小的堂屋裏彌散開來。

餘氏還在竈間忙活,扯着嗓子喊了一聲,“祈山,碗筷擺好,你爹馬上回來了。”

江宛落了座,接過周祈山遞來的筷子,偏頭看了他一眼。

他正垂着眼擺放飯碗,手腕擡起間,露出腕上一道淺白的舊疤。

她心裏一動,放下筷子,有些糾結地試探道:“戰場……很殘酷吧?”

倒不是嫌棄。

這東西,有總比沒有好……

周祈山擡頭,眉梢挑了一下,旋即彎起眼笑了。

“想問什麽就問吧。”

江宛沉吟了一瞬,“那傷是真的?”

“孫大夫的脈案是真的。”周祈山擺好最後一副碗筷,“至于蔣書辦那裏的地契房契也确實都在你名下。”

他頓了頓,看着江宛的眼睛,認真解釋道:“孫大夫那裏,我去過三回。頭兩回是真的看傷,後兩回是去……”

他壓低了嗓子,朝竈房望了一眼,嗓音壓低了七分,“請他幫我做一張假脈案。”

江宛蹙起眉頭,一時沒轉過彎來。

周祈山瞧她那副怔愣的模樣,眼底的暗光閃爍,索性把話挑明了。

“那刀傷确實挨過,但沒傷到根本。想着你平時也忙,恐怕暫時沒有孕育的想法,便找了個借口,好堵住爹娘的嘴。”

說到最後,不知為何,他的聲音又矮了幾分,帶着一點罕見的笨拙,“我……該是沒猜錯的吧?”

說完,他別開眼去看桌上的碗筷,耳朵尖卻浮起一抹極淺的紅。

江宛盯着那點紅看了好一會兒,“那你方才說不能人道,我以為……“

“說給江晴聽的。”周祈山轉過頭來,“不然江家怎麽肯死心?他們沖着周家的家底來,我就讓她知道家底不在我手裏。

他們想着拆散我們,通過綁住我、綁住周家來占穩腳跟,我就讓她知道連這條路都堵死了。

兩樣都落空,她自然不會再纏上來。”

江宛細細一想。

方才那整場戲,從周祈山說家産全歸她名下的那一刻起,便把江明義的算盤一顆一顆拆了個乾淨。

江晴想嫁他,為的是財。

江明義想讓他入贅,圖的是把他從周家宅子裏連根拔起,好通過江晴的手,把持整個周家。

可周家的赤契全挂在她江宛頭上。

左右一算,把江晴嫁給周祈山是賠了夫人又折兵的買賣,毫無益處。

入贅就更是替他人做嫁衣。

短短時間內,周祈山就已經想好了萬全之策。和他之前是始終淡然的模樣,大相徑庭。

“你早就算好了。”

江宛敬他幾分,又警惕了他幾分。

周祈山卻突然正了神色。

他轉過頭,正對着她。兩只手平放在膝上,姿态端端正正的。

“宛娘,你莫要對我心生芥蒂。我必須把裏裏外外的路都鋪平了,不能讓你替我擔半點風險。”

火盆溫度節節攀升,燙紅了江宛的臉。

她垂下頭,不知該如何回應周祈山的熱情……

年二十八這天,地上打一層薄薄的霜。

後山新搭的蠶室、酒坊頂上,白蒙蒙一片。

江宛踩着晨霜走到蠶室時,吳巧已經挽着袖子在蠶室裏忙了小半個時辰了。

蠶室是用土坯砌的,舒适又透氣。

朝南開了三扇大窗,用細竹篾編了簾子擋風透光。

牆面抹了兩遍石灰水,空氣中飄着一股淡淡的堿味。

吳巧此時,正拎着一只木桶,用長柄刷蘸了石灰漿往牆角縫隙裏仔仔細細地塗。

“昨天送來的石灰夠用公?“江宛在門口跺了跺鞋底的泥,才慢悠悠地走了進來。

吳巧回頭,拿袖子胡亂蹭了把臉,“夠的,孫大人送來的那三袋子石灰,夠我把這蠶室裏裏外外刷三遍的。昨天就刷了兩遍了,今早把梁上這些犄角旮旯補完,明兒再晾一天,趕着年後就能放蠶匾了。”

她說着,又轉身沾了一刷子的石灰水,繼續忙活起來。

江宛湊近看了看牆面上刷過的痕跡,厚薄均勻,沒落下一星半點,心裏暗暗贊了一聲。

“坡上的桑條冒芽了。”她撩起簾子,透進一陣清新的冷空氣。

入冬時栽下的桑條,光禿禿的枝丫上此刻頂出了一排嫩綠的芽尖,指甲蓋大小,怯怯地從褐皮裏鑽出來,被晨光一照,透得像上好的翡翠片兒。

可她心裏卻隐隐發愁。

“芽是冒了,可這才多大一點?“江宛皺了皺眉,轉過臉去看吳巧,“過完年蠶種該孵了,小蠶出來胃口大,一天一個樣。這點桑芽夠吃幾天的?到時候桑條長不上來,蠶餓着怎麽辦?”

她說着說着,自己倒是先急上了。

頭一回正經做這門營生,孫大人又催得緊,她心裏十分沒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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