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二道燒酒烈,孫大人薦酒 揣着從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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孫大人聽得舒坦,端起碗來,沖她舉了舉,“就沖你這句話,我再喝一碗。”
說罷一飲而盡,半點未剩。
江宛抽了抽嘴角,懷疑這老頭就是饞酒來着,剛坐下這一會兒的功夫,一碗酒就直接沒了……
等孫大人空碗,江宛這才不動聲色地朝周祈山遞了個眼神。
後者立馬會意,拍了拍周祥貴的肩膀,示意他別被凳子撬飛後,才起身朝竈房走去。
蔣書辦嘴裏嚼着嘎吱脆響的豬耳朵,不解地望着周祈山離開的背影,“這是做什麽去了?飯還沒吃呢。”
孫大人眼睛一亮,捏起碟子裏一顆煸得乾香酥脆的黃豆,“嘎嘣”一聲咬下,嘴角不自覺彎了起來……
不過喝口水的功夫,周祈山端着一只窄口酒罐走了出來。
那酒罐約莫十來斤的容量,壇身烏褐,封口用木塞堵得嚴嚴實實。
孫大人神色微斂,屏息凝聲。
餘氏一腳踹開地上的小石子,雙手托在罐子底下,亦步亦趨地往後退着。
“靠邊一點,放地上就行,小心着……”
在餘氏的低聲叮囑下,酒罐穩穩落在江宛腳邊。
江宛彎下腰,一手掐住罐頸,一手握住木塞,猛地一發力。
“波”的一聲抽響。
霎時間,一股比先前濃郁數倍的酒氣,如洩閘的洪水般奔湧而出。頃刻就将先前桌上那碗頭道燒酒的香氣,沖得淡若無物。
烈!
蠻橫不講理的烈!
酒氣挾着高粱米的清香,帶着鋒芒,不由分說地闖進每個人的鼻腔,直沖天靈蓋。
小禾被這股酒氣沖得身子往後一仰,差點沒摔倒在地。
好不容易坐穩,委屈屈地在江宛耳邊告狀,“嫂子,這酒會打人……”
蔣書辦下意識收斂鼻翼,連呼吸都停滞了一瞬。
他臉上露出少有的驚疑之色,目光直直地看向江宛,“這酒……怎麽會如此的烈?!”
江宛施施然一笑,把木塞擱在桌上,“尋常燒酒,燒一回酒味就足了。這是燒了二回的酒,把頭道酒再上甑蒸一遍,可不烈嗎?”
她頓了頓,狡黠地眨了眨眼,“這酒可不比先前那碗,蔣書辦若是酒量淺,可要悠着點喝。”
市井之中,尋常人家最常飲的不過是米酒和黃酒而已。
溫和綿軟,老少皆宜。
燒酒價貴,易上頭。釀造工藝也更為繁複,非殷實之家不敢輕易嘗試。
若說米酒只有三五度的酒精度,黃酒便能達到十度。
燒酒的酒精度數,已經在那黃酒之上了。
更莫說這二道燒的燒酒,酒精度數直接翻倍。
江宛下午壯着膽子淺嘗過一口,按照她的經驗估算,這壇酒少說也得有個二十來度了。
繼續往下燒,也就是多次提純蒸餾下,沒準真能搞出四五十度的高度糧食酒來,那可真就是整個渝州府的頭一遭了……
她收回思緒,扭頭看向孫大人。
對方已經被這濃郁的酒香,熏得眯起了眼睛。他呼吸輕抽緩放,面上的皺紋都被這酒氣“燙”得舒展開來,整個人松弛而沉浸……
“孫大人。”江宛喊醒他,取出一小勺清亮的液體,倒入碗中,“嘗嘗?”
“嘶——”孫大人吸了口氣。
他定定地看着那碗燒酒,看了足足好幾息,随即端起碗來,沒有像方才那樣小口抿,而是仰頭猛地灌了一大口。
“嚯!”
碗剛一離唇,他便忍不住從喉嚨裏滾出一聲短促的驚呼,眉心狠狠擰作一團,整張臉都皺了起來。
辣意從舌尖炸開,一路燒過咽喉,直直墜入胃裏。
可他沒撂碗,反而攥緊了碗沿,嘴唇抿成了一條線,硬生生把那股子沖勁兒頂住了。
喉頭滾了兩滾,待那口烈酒徹底落肚,他才長出一口氣,眼眶竟被激得微微泛了紅。
“好家夥……”他咂了咂嘴,聲音比方才低了三分,像是怕驚擾了嘴裏那股還在游走的餘韻,“這酒有勁兒啊!”
堂屋裏靜了一瞬。
蔣書辦被他這副模樣唬得把剛端起的碗又悄悄擱了回去,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着孫大人的臉,想看個後續。
江宛也微微屏住了呼吸,“孫大人覺得這酒,有銷頭嗎?”
孫大人目光炯炯地看着江宛,語氣裏帶着少有的鄭重,“頭道酒喝的是個‘順’字,入口柔,落肚穩。這二道燒酒,喝的是個‘勁’字。
等勁兒過去了,留下的就是糧食的甜,綿得很,久久不散。”
他頓了頓,又端起碗來,呷了半口含在嘴裏,讓酒液在齒頰間流過一遍才緩緩咽下。“而且這酒後頭不竄,不往腦門子上頂,落到胃裏暖乎乎的,好酒啊……”
他把碗舉到眼前,低着頭看了半晌。
“這酒你打算怎麽辦?就自家賣,還是往其它地方送?”
江宛迎着他的目光,說出了自己的打算,“先自家存着,再釀兩批看看。等釀法更穩了、大人安排妥當了,覺得成,我想着在鎮上開個小作坊。”
孫大人搖了搖頭,沉吟着說:“開作坊的事,得緩緩。但這壇酒,我要帶一壺回衙裏。”
他擡眼看向江宛,目光裏多了一層琢磨不透的深意,“這酒藏着掖着太可惜了,下個月府裏來人巡查,若能帶着這酒,興許……能替我們鎮子争口氣。”
夜色從門外漫了進來,衆人把酒言歡,太過盡興。
目視周家父子送孫大人和蔣書辦離開後,江宛心裏的悸動,卻遲遲不肯褪去。
餘氏和小禾為自家釀酒,頭一遭就能被大人賞識,而興奮不已。
連收拾碗筷的動作,都更麻利了些。
江宛有些無法融入,索性推開後門,朝蠶室走去。
孫大人迫切地想讓永興鎮露頭,她能理解。可江宛擔心自己接不住啊。
她原本計劃着,這酒被孫大人帶回去,介紹給幾個老友,周家就做這“口口相傳”的生意。
可……
這酒要被孫大人帶到府城去了。
對江宛、對整個周家、對整個永興鎮而言,都是莫大的榮譽。
□□譽之下,全是針鋒相對。
槍打出頭鳥。
她一個小小商販,不曾拜過商會大門,不曾交過份子錢,就敢直接繞過那幫盤根錯節的叔爺們,把酒遞了上去。
這無異于是在戲臺子底下,搶了班主的鑼。
釀二道燒酒不難,難的是糧食的損耗。
同樣五鬥高粱,頭道出酒六成,二道只剩三成!
可偏偏,只有這二道酒才能稱得上一個“勁”字。
渝州商會的老爺們也不是不會做,而是不肯做。
成本太高、利太薄。
旁邊梓州路那一坨全是釀酒的正店,離得近,工藝成熟,何至于自己給自己找麻煩?
作者有話說:
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