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2章 江記初開,客似雲來 最終,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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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2章江記初開,客似雲來最終,
最終,她的目光還是堅定地投向了江宛。
“嫂子,我還是想跟你,你這邊更需要人手……”
小禾說話的聲音依舊那樣細細軟軟的,可出口的瞬間,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穩當。
她攥着江宛的手微微用力,低着腦袋,生怕她拒絕一樣。
餘氏放下筷子。
她皺起眉頭,眼神在江宛和小禾之間來回挪了挪,半晌,嘆了口氣。
婉言相勸道:“這是渝州府,不是老家的鋪子,你這性子留在這兒,只會給你嫂子添麻煩。”
話落,小禾身子一僵,頭埋得更低了些。
江宛擡手,替小禾順了順背,等她緊繃的身子逐漸緩和,才輕輕開口。
“既然小禾願意,那便來吧。”她擡頭,對餘氏笑了笑,“娘你放心,鋪子裏雜事多,有人幫我,我心裏也能踏實不少。再說了,小禾已經長大了,是個大丫頭了,她能處理好一切的。”
餘氏焦急地開口,“鋪子馬上就開業了,事務繁雜,讓你爹過來幫襯,或者我們直接請個長工,也比留……”
“娘。”周祈山開口,直接斬斷了餘氏的焦慮,“家裏離不開人,酒坊和臘味除了爹,交給誰都不行。反正你最近也在這兒,小禾成不成的,您到時候看看不就行了?”
江宛也附和道:“長工的事,暫時放一邊,沒遇到合适的人,貿然把鋪子交給旁人,我不放心。”
餘氏看了看二人,見他們面上都是一臉認真的神色,只好暫時先應了下來。
“那……那行吧。”
此話一出,小禾的肩膀肉眼可見地松了下來。
小禾落腳的事情暫時敲定,鋪子真正開門迎客的時候,卻還差最後一把猛火。
開業日子是周祥貴找了好幾位曉八卦、懂堪輿的老先生合算出來的。
這個說二月二十二,宜開業。
那個講寅時開市最旺財運。
光是卦金和潤筆,就花出去了小幾百文錢。換來一張壓着朱砂印的黃紙,被鄭重其事地貼在了門楣之上。
時間緊迫,一家人為了迎接這個重要的日子,忙得腳不沾地。
永興鎮的山貨一車又一車地卸在後門,好些鄉民聽說江宛在渝州府開鋪子了,都把自家舍不得吃的雞蛋、麻鴨、山野風味拿了出來。
平日裏的小摩擦,小口舌,在這個緊要關頭就算不得什麽事。甚至因為家中銀錢不夠,周詳貴收到後面,已經暫無銀錢支出了。鄉民們也只是擺擺手,說一句“先記賬吧”。
江宛趁機跑了兩趟榷貨場,從商城裏搗鼓出了不少貨品。
晾乾海味、耐放的乾果點心。
鍋碗瓢盆一摞一摞地往回搬、糖鹽醬醋茶更是馬虎不得。
後院臨時搭起的架子上,臘味一排排晾着,引來了不少老鼠山貍子的觊觎。半夜發了瘋似的叫喚,吵得人睡不安穩。
餘氏在渝州府逛了整整一天,終于斥重金——八十文錢,聘回了一只綠瞳貍奴。
光是聽到它那“嗷嗷”叫喚的聲音,一家人心裏就安定了不少。
開業前一日傍晚,江宛特意換了一身乾淨衣裳,和周祈山一起,拎着備好的四色禮。
兩封糕餅、一壇黃酒、一刀好肉,一捆新買的麻線,去了深巷裏的賭場。
裏頭人聲鼎沸,骰子木牌耍得嘩啦啦地響。
兩人在門口等了一盞茶的功夫,才被請了進去。
也許真的是拖了張媽媽前頭攢下的情面,賭場的人對她還算客氣。
領頭的管事接過禮節,只淡淡瞥了一眼,便揮手讓她回去,臨了撂下兩句不鹹不淡的提點
:按時還錢,別惹事也別怕事,至少在還完錢之前,一切有他們擔着。
江宛躬身道謝,後背沁出了一層薄汗。
有了賭場的交代,至少在還完銀子前,榮府該是不會輕易下手了……
二月二十二,天光尚且沉在墨裏,江宛便醒了。
她摸黑穿好衣裳,熟門熟路地去竈房。
竈膛上點着油燈,星火微亮,鍋裏捂着半鍋熱水。舀了瓢熱水,兌上半瓢涼水,仔仔細細淨了面、漱了口,将散落的長發利落地挽起,用一根發帶緊緊箍好。
銅盆裏映着她清瘦的面容,眼底雖有淡青,神色卻沉靜如常。
前鋪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,不用去想,她也知道,一大家子全醒了。
自打她盤下這件鋪面,家裏每個人心裏都揣着心事。越是臨近開門迎客的日子,越是翻來覆去地睡不好覺。
邁步走近前鋪,清冽的寒氣撲上臉頰,激得人精神一振,為數不多的困倦也消失不見了。
鋪門大開,長街還罩在霧中。
打更人敲着梆子,拖着長腔從街尾晃過去。
街道司的雜役打着哈欠,拖着長掃把,沙沙地清理着隔夜的落葉與塵土。
整條街的鋪面板門緊閉,黑黢黢一片。唯有“江記雜貨鋪”內,兩盞新挂的油燈透出暖黃的光芒,靜靜望着空無一人的街巷。
小禾蹲在門口,用抹布一點點、用力地擦拭着門檻邊角縫隙。
聽見腳步聲,她擡頭,扯出一個精神頭十足的笑,“嫂子,我都擦過兩遍啦!娘去買早食了,哥哥去榷貨場補油紙了。他說我們備的那些怕是不夠用,再添一捆回來。”
江宛看着她那雙被冷水泡得發白起皺的手,心裏一軟,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,暖了暖,将人拽了起來。
“這些地方本就是給人過的,擦得再光溜,幾雙腳就踩花了。”
話雖如此,她自己卻拿起門口的掃帚,開始認認真真地清理着自家鋪子門口的三分地……
一家人心裏都是沒底的,遠在永興鎮的周詳貴,此刻大約也急得一夜沒合眼吧……
江宛壓了壓心口那團隐憂,深吸一口清晨冷冽的薄霧,将雜念暫且按了下去。
沒有舞龍舞獅,沒有鑼鼓喧天,甚至連一串鞭炮都沒準備。
她舍不得那幾百文錢。
再說了,安靜些,反倒更像她不愛出風頭的性子。
鋪面闊四丈有,深三丈,被拾掇得滿滿當當卻又疏密有致,半點不顯擁塞。
進門右手邊,是一張老榆木的櫃臺。
臺面刨得光溜,邊角按江宛的要求,磨成了圓潤的弧度。上頭擱着一摞裁好的油紙、一卷細麻繩、一把銅算盤,還有一方小小硯臺和硬筆。
正對鋪子門口正面牆,被木格子貨架占滿了。
一格一格,分門別類地碼着各色乾果。紅棗、桂圓、核桃、柿餅……
每一個格子上都貼着巴掌大的價簽,三文、五文、八文……
櫃臺對面,靠牆站着大小陶罐,裝香油的、裝豆醬的、裝腐乳的……
罐口都蒙着油紙,仍掩不住那一縷縷鹹鮮。
門口最惹眼的位置上,一筐筐筍乾壘成了小山。
側邊晾架上挂着一條條臘味,一串串香腸。
門梁上,菌菇一朵朵穿在一起,跟窗簾子似的。
這些都是江宛特意安排的招牌,力求頭一眼就勾住過路行人的腳步。
隔壁客棧的門板陸陸續續卸下,背着行囊的客人們踱步出來,哈着白氣,打量着周圍漆黑一切。
見有一個新開的鋪子,貨色齊整,燈火溫暖,腳步便慢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