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2章 江記初開,客似雲來 最終,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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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禾紅着張臉,雙手攪在圍裙前面,看了眼江宛,對上她鼓勵的目光,結結巴巴地迎上前。
“客、客官……進、進、進來看看……”
她的聲音顫得像外間被風一吹就散了的薄霧,可就是這般害羞膽怯的模樣,反倒比那些拉拉扯扯的吆喝,更叫人心裏一軟。
有兩名心善的客人相視一笑,帶着兒女,擡腳跨過了門檻。
餘氏此時也摟着剛出鍋的白面饅頭趕了回來。
看鋪子裏已經進了客,她慌忙收住了腳步,輕手輕腳地将饅頭遞給江宛,“趁熱吃,記得抹點菌菇醬。”
說完,便和小禾一樣,并排杵在櫃臺前頭,腰杆挺得筆直,嘴角繃着,眼珠子一個勁兒地往那幾名客人身上招呼。
做好了只等客人開口,她們便會立即沖過去的準備。
在自家鋪子裏,還這般鄭重其事、緊張兮兮的模樣。江宛看在眼裏,忍不住彎了彎嘴角。
她取出三個饅頭,從中間掰開,一分為二。用乾淨勺子,蒯了兩大勺菌菇臘味醬,鋪了厚厚一層。
合上,将其中兩個饅頭分別遞給了餘氏和小禾。
“娘、小禾,先吃點,我去竈房把茶水拎來。”
說着,自己也拿起剩下的那個饅頭,咬了一大口,腮幫子鼓鼓囊囊的,轉身就要往後院走。
“哎——掌櫃的。”身後傳來一道略帶乾澀的女聲。
江宛腳步一頓,忙咽下嘴裏的食物,轉身時,已然換上了和煦的笑臉,“客人有什麽需要的嗎?”
說話的是那名女客,她指了指江宛手裏的饅頭,好奇道:“我看你往那饅頭裏添了什麽醬,聞着怪香的,不知道這是什麽吃食?”
江宛眼睛一亮,擡手引向櫃臺邊專門用來擺放菌菇醬和豆豉醬的貨架。
“這些都是可以直接入口,也可以加熱的下飯醬料。這是最為尋常的豆豉醬。這是我們店的特色,菌菇臘味醬……”
她介紹完,手腳麻利地掰開另一個饅頭,往裏填了一勺菌菇醬,用油紙包着,遞給女客。
“客人要是不嫌棄,可以嘗嘗。裏頭用的菌子是我們老家山上的,臘味也是我們鋪子熏制的,味道好賴,舌頭最明白。”
她挺了挺胸膛,面色坦蕩而自信。
那女客本對巴掌大小一罐醬料就需要三十文錢的價格有些望而生畏,見江宛大大方方遞來刷好醬料的饅頭,不自覺伸手接了過來。
熱乎乎的饅頭夾着山野熏香味十足的菌菇臘味,油脂滲進饅頭暄乎的空隙,烘出了更為濃郁的勾人香。
那女客回頭看了看身後的相公,又低頭看了看早已饞得咽口水的孩子,遲疑片刻,将饅頭分成四份,一家子小口品鑒起來。
江宛一邊慢條斯理吃着手裏的饅頭,一邊觀察着客人的神情。
看他們鎖住的眉心一點點散開,嘴角漾起滿足的微笑時,心裏便知,這把穩了!
年歲最小的男娃,兩口吞完自己那份,意猶未盡地吮了吮占了油的手指,仰臉扯着娘親的袖子,“娘,這個好吃,裏頭好多肉,我們買點吧!”
大幾歲的女娃沉穩些,掏出帕子,細細擦了手指,輕聲細語道:“爹娘,我們馬上就要登船了,船娘賣的吃食又貴又不合口,不若在這多買幾罐醬料帶着,路上也好換換口味。”
女客的目光在兩個孩子臉上流連片刻,最終望向自己的丈夫,“你覺得如何?”
那男客略一颔首,言簡意赅,“菌菇香、臘味濃,可。”
“那行吧,勞煩掌櫃的幫我裝三罐。”女客解開荷包,掏出一串銅板。
不料那男客卻擺了擺手,“拿五罐吧。”他擡手指向門外懸着的臘味,“掌櫃的,這醬裏頭摻的臘味,就是拿貨架上懸着的?”
江宛點頭,“都是自家收回的豬,用柏枝和橘子枝條熏好幾日才熏出來的。”
男客聞言,拉着自家娘子去旁邊耳語幾句後,折返回道:“那這臘味也勞煩掌櫃的幫我們包一條,香腸也來十節。”
如此大的訂單砸下來,餘氏和小禾一聽,登時就顧不得吃饅頭了。
一個忙着領着客人挑選臘味、香腸,一個則取出五罐菌菇臘味醬,手腳麻利地包了起來。
江宛撥起算盤,噼啪聲一停,爽利報賬道:“菌菇醬五罐一百五十文,臘味兩斤三兩八十七文,香腸十節共計一百九十文,合計四百二十七文。”
價錢報得乾脆,那娘子也不還價,數出幾粒碎銀放在櫃臺上。
看這家人乾脆,江宛抓了兩把紅棗,往兩個孩子身前一遞,“開張頭一單,沒法抹零。這點紅棗送給孩子們磨磨牙,當零嘴。”
兩個孩子瞅着爹娘,看他們笑着點頭,歡歡喜喜道了謝,接過了那一捧紅棗。
這一單生意還沒打包妥當,門口又湊過來兩個挎着菜籃子的婦人。
瞧那打扮,許是周圍的街坊。早起出門買菜,看雜貨鋪開張,便結伴走過來瞧個新鮮。
兩人在鋪子裏轉了一圈,摸摸乾果、聞聞醬料,嘴裏啧啧稱奇。
她們對菌菇醬只是好奇,倒也舍不得花這麽多錢去買。
其中一個婦人轉了幾步,便把目光聚焦在了餘氏手裏正在打包的臘味上。
忍不住開口問:“這臘味怎麽賣的啊?”
“三十八文錢一斤。”
“喲喲喲,這麽貴?”
她故作驚訝,衆人笑而不語。
那婦人倚在櫃臺,看着那肥瘦均勻的、油脂誘人的臘味,咽了咽口水,“給我切二兩吧。”
“剛過完年,你家又吃好的了?”同行的另一個婦人打趣着,手裏還掐着一根筍乾,“掌櫃的,筍乾兩文錢一斤?給我稱一斤,雞蛋給我拿五個,再給我包三兩紅糖,舀二兩醪糟。”
小禾應聲提着秤杆走了過去,“好嘞,馬上幫您稱!”
割臘肉的婦人大方一笑,指着臘肉說:“看這成色确實不錯,割二兩回家嘗嘗嘛。”
轉頭又沖小禾喊道:“妹子,也給我抓一斤筍乾,那個桃片也給我裝二兩哈,我看那個擺瓜果的小筐子編得不錯,八文錢吧,給我便宜兩文行不……”
有一有二就有三,天光漸亮,街上行人多了起來,進雜貨鋪的客人也多了起來。
周祈山背着一背簍油紙、小布袋回來的時候,雜貨鋪已經送走了四波客人了。
買的多的幾百文,買的少的也有幾十文。
他放下背簍,接過江宛遞來的饅頭,三口吃完,水都沒顧上喝一口,便挽起袖子立馬投身進了鋪子裏的碎活,替客人打包、稱量、算計……
匣子裏的銅板已經堆成了小山,角落裏還躺着好幾粒小碎銀。
門口用來引流的筍乾已經去了一籮筐了,乾貨格子上也空出了好幾個位置。
小禾來回跑着補回,餘氏漸漸放開,開始和街坊娘子們打成一團。
天光亮透,鋪子裏的熱鬧不減反增。
買與不買的,都要進來轉一圈,湊個新奇。
看東西便宜又好,多半會忍不住掏出銅板,帶上一點。
隔壁茶肆的小二又探過頭來,眼珠子瞪得溜圓,對江宛嚷道:“喲!掌櫃的,你這生意真不錯啊!”
江宛忙得沒空搭理他,全當沒瞧見,低頭繼續撥着她的算盤珠子。
日頭一寸寸升高,臨近午時,客流才漸漸稀了下去。
小禾趴在櫃臺上,終于能喘口氣了。
她看着那被記得密密麻麻的賬簿,跟做夢似的,恍惚道:“嫂子……我們、我們好像賣出去不少吧。”
江宛合上賬簿,擡手替她捋了捋黏在臉上的碎發,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意,“對呀,一上午,刨開成本和腳夫的銀子,我們賺了足足二兩呢!”
餘氏垂着老腰,又是歡喜,又是感慨,“到底是渝州府的地界,這生意比鎮上強了不知多少。”
小禾眼珠一轉,擺着手指頭就算了起來,“一上午就是二兩,一天不是四兩?!一個月的話……”
她猛地直起身子,眼神熱得燙人,“嫂子!一個月一百二十兩銀子!那買鋪子的錢,是不是很快就能還清了啊!”
作者有話說:
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