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5 章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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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三、揚州、廣州、登州、萊州四地,各設船場,分頭營造。将作監遣官督造。”
“四、工匠應募者,免其家賦役三年,賞錢十千。有奇技者,另給重賞。”
念完了,他收起敕令,看着底下的人。
“都聽清楚了?”
沒人應聲。
閻立德也不等他們應聲。他轉身往正堂走,邊走邊吩咐主簿:
“派人去工部、都水監、少府監,讓他們把人派過來。一個時辰之內,我要見到人。”
“去庫房把所有的船樣圖紙都找出來。揚州來的,廣州來的,登州來的,還有那些胡商進獻的,全找出來。”
“派人去揚州、登州、萊州、廣州傳令。各船場即刻開工準備。工匠不夠就征,木頭不夠就運。三個月之內,我要看到第一根龍骨進場。”
他說着,已經走進正堂。
院子裏,幾百號工匠還站在那裏,沒人動。
過了好一會兒,才有人開口,聲音輕輕的,像是在問自己:
“這是……這是真的?”
沒人回答他。
但鼓聲已經停了,人已經慢慢散了。将作監的院子裏,只剩下初升的太陽照在那些還懵着的臉上,照在那些還沒來得及放下的刨子、斧子、鑿子上。
【長安·朱雀大街】
快馬從朱雀門馳出的時候,街上的人紛紛避讓。
那是驿使,背上插着黃旗,懷裏揣着敕令。往南的去廣州,往東的去揚州,往東北的去登州、萊州。馬蹄踏在石板路上,濺起一串火星。
路邊有人指着那匹馬問:“這是往哪兒去的?”
旁邊的人答:“沒看見黃旗嗎?朝廷的急件。八成跟昨晚天幕上的事有關。”
“你怎麽知道?”
“猜的。”
那匹馬已經跑遠了,只剩下馬蹄揚起的塵土,在陽光裏慢慢落下來,落在那人剛咬了一口的胡餅上。
【揚州·江都縣·船場】
船場在長江邊上,占了半裏長的江岸。
幾十個船塢一字排開,有的正在造新船,有的在修舊船。刨花、木屑堆得到處都是,桐油的味道混着江水的氣息,飄出很遠。江風從東邊吹過來,帶着腥味,也帶着涼意。
船場令姓崔,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吏,在船場待了三十年。
他接過敕令,看完之後站在船場門口,愣了半晌。
旁邊的小吏問:“令官,怎麽了?”
崔船場把敕令遞給他:“自己看。”
小吏接過去,看着看着,眼睛越瞪越大:“這……這船要造三十丈?”
“不止。”崔船場說,“還要用鐵力木做船底,要用水密隔板,要分頭營造——這些東西,咱們造過嗎?”
小吏搖搖頭。
崔船場沒再說話。他轉身往船場裏走,邊走邊喊:
“把幾個老匠人都叫來!”
不到一炷香的工夫,船場的工棚裏擠滿了人。
十幾個老匠人圍成一圈,聽崔船場把敕令念了一遍。念完之後,工棚裏安靜了好一會兒。
江風從門口吹進來,把挂在梁上的油燈吹得晃了晃。
然後一個姓周的老匠人開口了:“令官,這船……是真要造?”
崔船場看着他:“敕令都下來了,還能是假的?”
周老匠不說話了。
另一個姓吳的匠人問:“三十丈的船,龍骨得多長?咱們沒有這麽長的木頭。”
崔船場道:“敕令裏沒說。但宮裏派人來督造,總會帶着圖紙來。”
“那木頭呢?鐵力木從嶺南運,得走兩個月水路。”
“少府監支給。缺什麽,報上去。”
“工匠呢?咱們船場才兩百多號人,夠嗎?”
崔船場看着他:“不夠就征。短番匠不夠,征長上匠;長上匠不夠,募明資匠。敕令裏寫了,免賦役,賞錢十千,有的是人來。”
吳老匠不說話了。
又一個人問:“神女說的那個水密隔板,咱們沒見過。怎麽造?”
崔船場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先試。”他說,“在江邊造一艘小船,裝上隔板,下水試試。能用,就放大;不能用,再想別的法子。”
他頓了頓,看着這些老匠人。
“我知道你們心裏沒底,我心裏也沒底。但朝廷要造,咱們就得造。”
“造得成,是你們的本事;造不成,是我的腦袋。”
工棚裏又安靜了。
江風還在吹,有人咳了一聲。
過了很久,周老匠才開口,聲音有些澀:
“令官,那……那咱們試試?”
崔船場點點頭:“試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