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8 章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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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老大聽說他不裝炮,笑了:“後生仔,你這條船出海,連人帶貨都是給海盜送年貨。”
“送不送的,試了再說。”
船開出去那天,碼頭上有人指指點點。林順發站在船頭,沒回頭。
他不知道這趟能不能成。但天幕上說,荷蘭人算了幾百年,算成了習慣。
他想試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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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元·大都·商賈宅中】
賽義德将天幕上聽聞的內容,用波斯文記在紙上:資本鎖死,股份可轉,有限責任,朝廷給予特權卻不插手經營。
兒子小賽義德湊過來看:“阿爸,咱們的斡脫,不也是朝廷給的特權嗎?”
“不一樣。”賽義德放下筆,“斡脫用的是朝廷的錢、開的是朝廷的商號,賺了錢歸朝廷;東印度公司用的是商人的錢、開的是商人的商號,賺了錢歸商人。一個是替別人做事,一個是為自己打拼,哪個更用心?”
“自然是為自己乾更上心。”
“所以人家的公司才能做大。”賽義德頓了頓,“可在咱們這兒,今日朝廷給你特權,明日便能抄你的家。你賺了錢,他們說你通敵;你賠了錢,他們又說你無能,你能如何?”
小賽義德默然不語。
賽義德将紙折起,揣入袖中:“記下來吧,或許有一日能用得上,或許用不上。但記下來,總好過忘記。”
他起身走到窗前,大都已然宵禁,街上一片漆黑,只有更鼓聲遠遠傳來。
“睡吧,明日還要趕路。”
“去哪兒?”
“去泉州。聽說最近有佛郎機人的船靠岸——不是葡萄牙人,也不是西班牙人,是從更北邊來的。我想親眼看看,他們的船,到底裝不裝炮。”
【元·大都·某官員宅中】
天幕之事自然也傳入官員耳中。一位蒙古官員将茶碗重重頓在桌上,茶水濺了出來。“商人有了兵權,那還了得?我大元以馬上得天下,兵馬、刀槍皆歸朝廷。商人掌兵,今日替你管生意,明日便能與你談條件。”
旁側的漢人幕僚小心道:“大人,那公司是朝廷頒給特許狀——”
“給特許狀?”官員打斷他,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,“荷蘭人的兵權是朝廷給的,可朝廷憑什麽保證商號不反?大元的辦法是——根本不讓商號有兵。你們漢人商人連鐵都不許私藏,這才是長治久安。荷蘭人那一套,今日替你打仗,明日自己當國王,走着瞧。”
幕僚低下頭,不敢再接話。屋角炭盆裏的火噼啪響了一聲。
“還有,”官員哼了一聲,端起茶碗又放下,“天幕上說,寡婦、女仆都能買股份?”
幕僚小心道:“是……”
官員擺了擺手,沒再往下說。在他看來,這比商人掌兵次要得多。兵權才是命根子。大元以弓馬取天下,靠的就是刀把子攥在自己手裏。他想起至元年間那樁舊案——一個漢人商號私藏了三十副甲胄,查出來後滿門抄斬。那商號才三十副甲,荷蘭人那是上萬條船、幾萬兵。
至于女子出不出門——那是漢人的禮法,大元沒那麽多講究。天幕上那女子出來講學,在他看來反倒沒什麽。他祖母年輕時還跟着大汗行軍呢。
幕僚唯唯諾諾地退了出去,走到門口,聽見官員在身後又說了一句:“告訴你們漢人同僚,誰要是動心思學這個,我第一個參他。”
門關上了。幕僚站在廊下,北風灌進袖口,他縮了縮脖子。他心裏想的是:蒙古大人真正在意的,從來不是女子出不出門,而是刀把子在誰手裏。可這話他不敢說出口。
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晃了晃。他攏了攏袖子,快步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