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0 章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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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章
【明·河南某村】
村裏人關心的事與城裏人不同。一名年輕後生蹲在場院上,向幾位老人講着天幕上的見聞。場院邊堆着剛收的玉米,幾只雞在刨食。
“那荷蘭人,地方比咱們縣還小,靠着經商成了‘海上馬車夫’,商船竟有一萬多艘——”
“一萬多艘?”一位叼着旱煙的老漢打斷他,煙杆從嘴角拿下來,“那得砍多少木頭?樹都砍去造船,地誰來種?”
旁人紛紛點頭。一個穿破棉襖的老漢接話:“再說,商人賺的是差價,低價買、高價賣,東西還是那件東西……”
“哎呀不是這個理。”年輕後生急了,“人家是從外國買木頭,不砍咱們的樹。而且天幕上說,他們那邊地少,種不了糧食,只能經商。”
第一位老漢把旱煙在鞋底磕了磕,磕出一小撮灰燼,慢悠悠地說:“你說的那些,我不懂。可我就問你——荷蘭人那些商人,賺了錢做什麽?是不是買地?”
後生愣了愣:“天幕上沒說……”
“我跟你說,”老漢把旱煙杆朝地上一指,地上有個螞蟻窩,螞蟻正忙忙碌碌,“不管哪朝哪代,商人賺了錢,頭一件事就是買地。為什麽?因為地不會跑,地能生糧,糧能生錢。你把銀子藏在家裏,賊惦記。你把銀子拿去放貸,收不回來怎麽辦?只有地,最穩當。”
旁人紛紛點頭,有人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可地是有限的。商人買一塊,農戶就少一塊。地買多了,原來的農戶怎麽辦?是不是要麽給他當佃戶,要麽卷鋪蓋走人?”
老漢聲音沉下來,煙杆在手裏攥緊了。
“我跟你說,這世上最可怕的事,不是你沒錢,是別人有錢了來買你的地。地沒了,你什麽都不是。你種了半輩子的地,到頭來成了別人的佃戶。你兒子、孫子,世世代代給人家扛活。這叫什麽事?”
他指了指村東頭那片地。地裏的麥茬還留着,在夕陽下泛着白。
“看見沒有?那片地,原先是趙家的。趙家老三欠了錢莊的債,還不上,地賣了。現在誰在種?李財主家的佃戶。趙家老三呢?去福建挖礦了,三年沒回來。他娘哭瞎了眼,天天坐在村口等。”
年輕後生不說話了。他想起趙家老三走的那天,背着個破包袱,頭都沒回。
“天幕上講的那些,聽聽便罷,別當真。咱們是種地人,把地種好,比什麽都強。可你記住——商人富了不怕,怕的是他們富了來買咱們的地。這個口子,不能開。”
老漢把旱煙叼回嘴裏,眯着眼睛看向遠處的麥田。
夕陽西下,麥浪金黃。這片地,是他爺爺開墾的,他爹傳給他,他還要傳給兒子。地沒了,根就沒了。
“走了,回家吃飯。”老漢站起來,拍了拍褲子上的土,塵土在斜陽裏飄了一會兒。
後生還蹲在那裏,看着那片麥田,不知道在想什麽。
雞叫了一聲。天快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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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宋·熙寧,汴京·樞密院】
樞密院議事廳裏,今日當值的幾位原本正在拟定應對遼國的國策。案上攤着地圖、軍冊、茶盞,幾盞燭火在傍晚的光線裏跳了跳。
天幕亮了。聽着似乎還跟上次差不多,講些小國商賈之道。大家心裏其實有些不以為然,雖然放着耳朵聽,卻也沒停下原本想要商量的事。
直到看見兩個王冠并排放着,底下一個年份:1580年。
畫外傳來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:“1580年。西班牙國王死了,葡萄牙國王死了。西班牙國王的兒子繼承了倆王位。兩個國合了。”
坐在上首的宰相韓琦忽然擡手,示意衆人安靜。他的手停在半空中,像是凝固了。
絕嗣。
他在朝中幾十年,處理過多少宗室承襲的事。濮王議禮那會兒,滿朝文武吵了整整一年。每一步都如履薄冰——誰過繼、誰承嗣、誰祭祀、誰襲爵,禮法上差一個字都不行。
而這裏——兩個國,說合就合了。
韓琦的目光還釘在天幕上,但腦子裏已經在轉了。葡萄牙的宗室呢?就沒有旁支?沒有親族?即便國王無嗣,也該從最近的支脈裏選一個出來繼位,這是禮法,是規矩,是立國的根本,怎麽會輪到鄰國的國王?
他轉頭看身邊的同僚,此時還只是參知政事的王安石也盯着天幕,嘴唇動了動,似乎想說什麽。王安石面前的茶已經涼了,他也沒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