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7 章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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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着彈幕,雁非停頓了一息。
天幕畫面切換。不再是罂粟田和貨船,而是一組觸目驚心的對比圖。
左側,一幀泛黃的紀實畫像。一個中年男子斜倚在煙榻上,手持煙槍,面容枯槁,雙頰深陷,眼窩發黑,嘴唇乾裂。他赤着上身,肋骨根根可數,像一具蒙着皮的骨架。煙燈的火苗映在他臉上,瞳孔裏沒有任何光彩,只有一種空洞的、近乎死寂的茫然。
右側,一頁清廷檔案的影印件。工筆小楷記載着一戶人家的賬目:某縣某戶,原有田産四十畝,宅院一座。家主吸食鴉片七年,田産盡售,宅院典當,妻攜子女改嫁,家主死于城隍廟廊下,屍首無人收殓。
“這是鴉片。”
雁非的聲音平靜,卻壓得很低。
“它不是普通的商品,而是一種會讓人——緩慢地、不可逆地——從內到外爛掉的東西。”
畫面放大,聚焦在男子手中的煙槍上。雁非的聲音頓了頓,像是在斟酌用詞。
“在說這東西之前,有件事得先講清楚。”
她擡手,天幕上浮現出一行行古籍書影。
“鴉片并不是什麽陌生的東西。早在唐朝,罂粟就已經傳入中國。不過那時候,它不叫鴉片——至少在藥鋪的方子裏不叫。”
畫面切到《本草綱目》的書頁。工整的館閣體墨字一行行浮現——
“阿芙蓉。一名阿片,俗作鴉片。氣味酸澀,溫,微毒。主治瀉痢脫肛不止,能澀丈夫精氣。京師售一粒金丹,雲通治百病。”
雁非一字一字地讀出來,然後停了停。
“這個名字,在從前的藥鋪裏,它還有好幾種叫法。”
天幕上依次浮現:
阿芙蓉、阿片、鴉片、雅片、大煙、烏煙、洋煙、□□。
“唐人叫它阿芙蓉,那是從阿拉伯語音譯過來的。到了宋元,醫家叫它罂粟殼、禦米殼。明代的《本草綱目》正式收錄,叫阿芙蓉、阿片。再到後來,民間叫它大煙、烏煙、□□——名字越絰g交ㄉ冢來路也越來越不正。”
“這東西最初進中國,是當藥材用的。止瀉、鎮咳、鎮痛,确實有效。”
她的語氣忽然變了。
“但藥和毒之間,只隔了一條線。那條線,叫劑量,叫用法,叫人心。”
畫面切換為一組對比圖。左側是一粒褐色的藥丸,右側是一盞煙燈、一杆煙槍、一塊黑褐色的煙膏。
“藥用的阿芙蓉,是配伍在方劑裏,按錢、按分服用。吸食的鴉片,是一兩、兩兩地燒。前者治病,後者要命。”
雁非的聲音壓低了幾分。
“鴉片為什麽會上瘾?不是因為它讓人舒服——恰恰相反。絕大多數人第一次吸食,感覺并不舒服:頭暈,惡心,嘔吐,心煩意亂,遍身流汗。但身體很快就會适應。”
她切出一張大腦神經元示意圖。
“長期使用鴉片,大腦裏負責感受快樂的神經會受損。到後來,吸食者無法再感受到正常的快樂——吃飯不香,看風景沒意思,跟家人相處毫無感覺。生活變得索然無味,只有吸鴉片的那一刻,才能勉強找回一點‘正常’的感覺。”
畫面切換為一張戒斷症狀的圖表:哈欠、流淚、流涕、冷汗、軟弱無力、食欲全無、惡心、嘔吐、腹瀉——每一項旁邊都配着簡筆圖示,觸目驚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