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70 章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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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0章
天幕上燭火輝煌,畫面來到1804年的巴黎聖母院。
殿內金碧輝煌,文武百官盛裝列席,肅穆莊嚴。教皇伫立祭壇之前,雙手恭捧皇冠,靜待為帝王加冕。
拿破侖身着純白綢緞加冕長袍,緩步走向祭壇。
萬衆矚目之下,他行至教皇身前,并未如世人期待那般跪拜受冠——而是驟然轉身,親手接過皇冠,從容戴于自己頭頂。随後再取一頂小冠,溫柔戴于屈膝跪拜的約瑟芬頭上。
天幕畫面精準定格在他自主加冕的一瞬。
教皇僵立原地,懸空的雙手未落,滿臉錯愕。滿殿寂靜無聲。
雁非清緩的嗓音響起,語調平淡,卻暗藏千鈞重量:
“千百年來,西方諸國帝王加冕,皆由教廷親授冠冕,以尊君權神授。而拿破侖,親手打破了這個延續數百年的傳統。他從不依托神權加持,亦無需任何外力冊封認可。他手中的至高王權、萬裏江山,從不是天賜——皆是憑一場場浴血硬仗、一次次沙場征戰,親手打拼出來的。”
“昔日法蘭西民衆奮起推翻專制王權,歷經連年戰亂、流離疾苦。等塵埃落定,亂世終結,世人早已看淡了虛妄的理念。四海疲亂,人心思安,只求天下清平、山河安穩,便甘願臣服于強勢明君之下。”
【好膽色!敢自己戴冠。】
【親手加冕、不借神權,千古氣魄,獨此一人。】
【打來打去,不就圖個安生日子嗎。】
【戰亂磨盡世人執念,亂世終了,人心唯求安穩。】
【憑赫赫戰功登頂至尊,得位坦蕩,最服人心。】
天幕上,巴黎聖母院的燭火還亮着。拿破侖親手為自己戴上皇冠的瞬間定格畫面之中,教皇的手懸在半空,整座大殿寂然無聲。
雁非沒有讓這片搖曳燭火就此沉寂。
“他曾說過這樣一句話——我真正的光榮,從來不是打贏四十場勝仗。滑鐵盧一役,便能抹去所有征戰功績。但有一樣事物永遠不會被世人遺忘,足以永垂不朽,那便是我的民法典。”
話音落下,漫天燭火緩緩淡去。天幕畫面一轉,化作一間深夜書房,窗外是陷入沉睡的巴黎街巷。拿破侖俯身伏案,面前鋪展着密密麻麻的立法草稿,身側堆疊着半人高的法令草案。他手中不再是征戰沙場的利劍,只剩一支沉心著律的筆墨。
“這部法典,便是他留給後世最厚重的饋贈。利刃終會鏽蝕,至高皇冠終将隕落,唯有完善嚴明的律法,能夠流傳百年,安定世間。”
天幕畫面流轉,落至法國鄉間田野。數名農夫伫立田埂争執不休,只為劃分地界歸屬。無人能拿出一紙地契,大革命時期,百姓一怒之下焚毀莊園所有地契,彼時酣暢淋漓,待到安穩度日方才醒悟,沒了憑證,土地歸屬再也無從定論。
畫面轉瞬切換至城內法院門前,一名商人緊緊攥着欠條滿心焦灼,法官只得無奈擺手。并非不願秉公斷案,而是舉國律法繁雜混亂,無從依照定奪。
街角之下,一名婦人懷抱着幼子,深陷亡夫留下的遺産紛争之中。依照舊時律法,女子毫無繼承資格;依照革命新生法令,女子又可合法繼承。新舊條令相互沖突,無人能給出定論。
“拿破侖掌權之前,法蘭西律法早已亂作一團。南部沿用羅馬律法,北部遵循本土習慣法,大革命期間更是接連頒布兩千餘條臨時法令。新舊律法交織混雜,政令朝令夕改。尋常百姓一旦卷入官司,最先争執的從不是是非對錯,而是自身該依從哪一套律法裁決。”
雁非稍稍停頓,語氣平緩沉穩。
“他執掌大權後,最先着手之事并非揮兵征戰,而是規整律法。他決意整合所有紛亂規制,定下一部通行全國的統一法典。”
【剛戴上皇冠就去寫規矩?他不先享幾天福。】
【地契燒了當時痛快,過後抓瞎——這事鬧的。】
【禮不下庶人,刑不上大夫。他把貴賤之別一筆勾銷,綱常何在。】
【南一部法,北一部法,百姓連對錯都分不清。】
【先立法度,後治天下。此人知輕重。】
天幕切入莊嚴的議事廳堂,長桌兩側坐滿一衆飽學法學家,有人白發蒼蒼閱歷深厚,有人正值壯年學識淵博。衆人來自法蘭西各處行省,皆帶着本土沿襲已久的律法傳統齊聚此處,桌上堆積的舊法令典籍厚重無比。
拿破侖身着深色大衣緩步走入廳堂,并未直奔主位落座,反倒坐在長桌正中,翻開厚重草案,逐條仔細審閱斟酌。
“早在加冕稱帝以前,他便已然謀劃立法之事。1800年,彼時他仍是第一執政,親自任命四位舉國頂尖法學家組建編撰委員會,只給衆人四月時限,全力編撰新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