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99 章（1 / 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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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9章

天幕鏡頭緩緩下沉，穿透華美城樓，直直紮進城底常年不涸的黑沼澤。磚石之下，泥濘暗流無聲翻湧，藏着盛世光鮮之下的隐情。

雁非緩緩道出被世人忽略的改革弊病：“沙俄跻身列強是不争的事實，可世人多只觀其強盛表象，卻忽視了改革埋下的深層隐患。彼得一世從未觸碰國家制度的核心根基，非但沒有松弛農奴規制，反而頒下律法，固化農奴的人身依附關系，放寬貴族管束農奴的權限。

新建的都城、成型的海軍、對外征伐的功績，皆是國家強盛的外衣。所有工事打造、軍備擴充、城建興業的巨額損耗，盡數由千萬底層農奴承擔。光鮮盛世之下，封建剝削的枷鎖，反倒愈發牢固沉重。”

【城池再華美，皆是底層百姓血汗堆出來的】

【但凡圖強，百姓總要受苦】

【彼時國力孱弱，當真別無選擇？】

遠景定格整座聖彼得堡，城下沼澤不散的濕霧常年纏繞城牆，恰似沙俄永遠無法剝離的底層沉疴，深埋國運之中。

【城基浸在泥裏。】

雁非抛出萦繞沙俄百年的核心國運之問：“彼得依托個人絕對強權，完成了跨越式的國力追趕，也為沙俄定下了獨有的發展軌跡。一國革新全然依靠君主高壓推動，全無朝野制衡、民間緩沖。這般模式，君主賢明則國力驟起，可一旦強權落幕，常年積壓的內部矛盾，必會反噬整個國家。

同為後發圖強的國度，諸國路徑各異，結局也截然不同。”

天幕側邊浮起兩幅對照畫卷，清晰比對各國崛起脈絡：

“普魯士圖強，依托王室與軍功貴族同心協力，層層穩步推進，朝野多方協同穩紮根基；沙俄圖強，全然依靠沙皇獨斷專行、強行西化，全無各方制衡緩沖。

再觀同期東洋日本，依靠對外征伐轉移本土民怨、緩和內部矛盾。彼得時期的沙俄尚且無力大規模對外拓土，只能向內壓榨民生、收攏資源用以變法強軍。直至葉卡捷琳娜一朝，方才開啓大規模對外擴張。

纾困思路雖有相似，可沙俄固化的獨裁體制、嚴苛的農奴舊制，讓國內階層裂痕遠超他國，一旦矛盾爆發，再難徹底彌合。”

【這俄國內部積怨太深，平常手段怕是沒用吧？】

漫天城郭、戰船、工坊圖景緩緩褪淡，全篇核心立意穩穩落定：

落後大國追趕時代大勢，路徑無分優劣，可追趕的方式，早已注定了日後國運的結局。

彼得大帝将沙俄強行推上近代崛起的通途，可這場變革所用的強硬手段、付出的民生血淚、深埋國土的階層裂痕，永久镌刻在國家根基之中，成為沙俄永世難以擺脫的國運底色。

天幕圖景盡數消散，風雲流轉，沙俄國運再度更疊。

“彼得大帝以鐵腕強行西化，為沙俄搭建起近代強軍、工商工坊與出海口，破開了千年閉塞局面。可農奴舊制、階層割裂的核心病根，自始至終分毫未改。

承接這份基業，将沙俄疆域與軍力推至歷史頂峰，暫時壓住國內深層矛盾的，是俄國歷史上唯一一位獲尊‘大帝’的女性君主——葉卡捷琳娜二世。”

【俄國女大帝？生平聽起來就不簡單】

【彼得留下一堆爛攤子，她能收拾明白嗎】

【一介女子坐穩沙俄皇位，手段定然不一般】

【昔彼得制衡世家已是費力，這般外邦女主，行事豈能不受掣肘啊！】

【便是宗室男兒登基，也得厚待豪強，這般局面，當真無解！】

天幕光影流轉，一幅德意志小城少女肖像緩緩浮現，完整鋪展她的出身淵源與奪權過往。

“葉卡捷琳娜二世本非俄國人，出身德意志偏遠小邦貴族之家，自幼接受整套西歐啓蒙新學教化。為維系俄德邦交聯姻，年少遠赴沙俄，嫁與當時的皇儲彼得三世，紮根這片苦寒陌生的土地。

她無沙俄皇室正統血脈，初入宮廷孤立無援。其夫彼得三世親善普魯士、漠視俄國本土貴族利益，朝野積怨深重、人心背離。葉卡捷琳娜暗中籠絡手握兵權、封地的本土世襲貴族，借朝野不滿之勢發動宮廷政變，推翻彼得三世，登臨沙皇大位。”

雁非冷靜剖析其先天統治短板：“她以政變得位，本就根基不穩，國中世襲貴族并非真心臣服這位外邦女主。自掌權之初，她的所有政令國策、對外征伐布局，皆繞不開一處核心前提——必須持續安撫、籠絡貴族階層，以此穩固自身皇權，守住朝堂根基。”

【外人坐俄國皇位，底下臣子當真心服？】

【異邦女子，以政變得位，根基可曾穩固？】

【換誰來都一樣。誰坐上去都得拿地換人，換不掉這個局】

【少時日日誦讀寬仁治世典籍，到頭來奪權卻要倚仗豪強，實在相悖！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