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07 章（2 / 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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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萬裏之外，竟藏這般廣袤疆土。】

【強占他人世代耕居之地，于心何安？】

【一方族群存續萬年，就此斷絕，何其悲涼。】

“西洋船隊抵達之前，這片大洲生息數千萬百姓。本土農耕産業成熟完善，城池林立，還推算出完整精準的歷法，平原與群山之間，遍布四通八達的通行道路。阿茲特克人修建的水上王城，規模繁華，勝過當時歐洲所有城鎮；印加人在群山險地修築萬裏石砌官道，總長度遠超古羅馬全境道路；瑪雅人自創專屬文字，常年觀測星象，推算出的歷法十分精妙。”

輿圖之上，無數海外航線箭頭自東岸向內不斷蔓延，逐年層層覆蓋整片大陸疆土。

【遠隔重洋，亦能建起偌大城池。】

“哥倫布之後，西班牙、葡萄牙、英國、法國的船隊接連渡海而來，衆人所求不外乎黃金珍寶、肥沃土地，一心想要征伐占領這片疆土。他們手握鐵炮、重甲與戰馬，還帶來當地土著從未接觸過的天花、麻疹等疫病，疫病席卷之下，奪走的性命，遠遠超過戰火厮殺死傷。西洋諸國依靠火器與疫病，歷經兩百年歲月，徹底摧毀這片大陸傳承萬年的原生文明。短短兩百年，原本數千萬土著民衆，人口銳減到原先十分之一都不足。”

天幕畫面微微頓住，光影沉寂片刻，随後切換兩組對照圖景，先展現未遭外族侵擾的水上王城原貌，河道縱橫交錯，巨型祭壇矗立城中心，街巷規整人煙稠密，城中百姓數量遠超同期倫敦、巴黎；轉瞬畫面變換，整座城池化作斷壁殘垣，石築殿堂盡數坍塌，河道淤塞荒蕪，野草爬滿破損城牆，一眼望不到盡頭。

【無刀兵相向，疫病便能覆滅一族，這西洋人手段當真陰寒歹毒！】

【千裏沃土，舊主流離，與世間失地農戶何其相似。】

“此地土著并非戰場落敗退讓，整個族群賴以生存的根基都被徹底傾覆。站在土著百姓的角度來看，這件事根本算不上尋得新陸地，而是外邦跨海入侵，強奪世代栖身的故土。”

【海外諸國皆向外拓疆，長此以往必生隐患。】

鏡頭擡升遠眺，畫面落向北美東部海岸輿圖，十三處殖民據點逐一點亮，沿着海岸一字排開，南北綿延千裏，每一處據亮點起時，旁側同步浮現對應的年份，據點之間隔着大片曠野，如同海邊錯落分布的燈火。

【遠渡謀生，與中原流民別無二致。】

“北美東海岸地界，英國人先後建起十三處定居據點。同是跨海開疆，西班牙人與英格蘭人的所求截然不同，行事路徑也分出兩極。西班牙人抵達南方，只為挖掘金礦、掠奪金銀珍寶，得手之後便匆匆離去；而主動遷居北地的英國百姓，開墾農田、砍伐林木、打造船只、互通商貿，一心打算長久在此謀生定居，絕非劫掠一番就離開。當年探路之人摸索出的海風洋流之道，便是這批遠渡百姓賴以跨洋的依仗，日後強盛起來的美國，根基便是從這十三處海岸據點慢慢發展成型。”

經過一百多年的開墾經營，這片海岸的樣貌，早已和最初荒蕪的模樣截然不同。畫面鋪開一處殖民城鎮全貌，港口停泊數艘遠洋帆船，碼頭堆放各色貨物，木屋沿着街道整齊排布，城外大片開墾成熟的農田，更遠處是無邊原始林地，林木連綿直達天地交界。

【大洋相隔，王權管控本就難以長久。】

“從第一批移民登岸紮根，到十三處定居據點全部成型，前後耗費百餘年時光。這百餘年間，百姓自海岸向內陸逐步開墾，修建城鎮、鋪設道路、開辟良田、打造舟船出海通商。日子一久，此地百姓不再自認是英國子民，心底漸漸生出屬于這片土地的歸屬感。可遠隔大洋的英國王室，依舊不斷加重賦稅、派駐官兵、管束本土商貿，隔閡與矛盾，日複一日不斷堆積。”

天幕畫面飛速流轉，快速閃過過往講過的列國圖景：西班牙遠洋戰船、葡萄牙海外商站、荷蘭通商大船、英國海上艦隊，一一依次掠過。

“先前講述西班牙、葡萄牙、荷蘭、英國諸國出海遠航，所作所為皆是為王室充盈國庫、為貴族開拓疆土。但北美十三處據點，走出了一條全然不同的道路：尋常百姓自發渡海遠行，紮根荒野，自行訂立生存規矩、搭建生活秩序。這些人并非朝廷派兵強制遷徙，是主動遠赴重洋，落地之後便不願再回歸故土。一邊是本土民衆慢慢生出自立之心，一邊是遠隔大洋的王室層層壓榨管束，矛盾積攢多年之後，這片土地上的百姓起兵抗争，自立一國。”

鏡頭最終定格在十三處沿海據點的輿圖之上。

“西洋人耗費百年光陰探明往返大洋的完整航路，又用兩百年征伐掠奪，摧毀這片大陸傳承萬年的原生文明。但美洲這片土地的故事，開端遠早于西洋人的抵達，結局也絕不會由西洋人書寫。

日後聞名天下的新國度，在漫長歲月之中，不過是這片大陸東側一處毫不起眼的沿海聚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