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張慶典的混亂（2 / 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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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平靜的聲音，打斷了前廳所有的争吵和即将升級的沖突。

許輕舟端着一個巨大的、冒着騰騰熱氣的銅盆，從後廚走了出來。盆裏，是幾十顆圓滾滾、白嫩嫩、還在輕微晃動的湯圓。

他沒理會那些争搶座位的、劍拔弩張的，只是将大銅盆“咚”一聲，放在了店中央那張最大的、平時幾乎不用的八仙桌上。

然後，他拿起櫃臺後早就準備好的一大摞粗瓷碗，開始一碗一碗地，給盆裏的湯圓分裝。

動作不快，但很穩。每碗五個，不多不少。甜餡的，鹹餡的（他特意做了少量菜肉餡的，給可能不喜甜的黑三等人），分得清清楚楚。

分完一碗，他就放在八仙桌空處。

很快，桌上擺滿了幾十碗熱氣騰騰的湯圓。

許輕舟拍了拍手上的面粉，看着一屋子瞬間被湯圓吸引、暫時忘了争吵的“客人”，平靜地說：

“湯圓，免費。”

“但只有一張桌子，只有這一種吃法。”他指了指那張八仙桌，和桌上幾十碗湯圓，“想吃的，自己拿。不管是妖，是鬼，是神，是怪，還是人——”
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還在為座位争執的幾撥人，也掃過對峙的老樹精和僵屍，最後落在每一位“客人”臉上：

“——都坐這兒，一起吃。”

“或者，都不吃，都出去。”

他的聲音不高，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力量。

店裏瞬間安靜下來。

黑三看看那幾十碗香噴噴的湯圓，又看看墨綠袍男子和敦實漢子，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。

老白也看了看湯圓，又看了看正在努力往碗裏吹氣的杏兒貓妖，把到嘴邊的“讀書人應雅坐”咽了回去。

墨綠袍男子和鵝黃衣裙的婦人，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妥協——為了孩子，也為了那碗熱騰騰的、象征“團圓”的甜點。

老樹精看看僵屍，僵屍也看看老樹精。僵屍喉嚨裏“嗬”了一聲，似乎想起了上次那碗無蒜鹵肉面的“優待”，僵硬地轉回了頭。老樹精也顫巍巍地，沒再說話。

阿幽的影子在牆壁上松了口氣：“我的天……掌櫃的這招……高！”

“還愣着乾什麽？”許輕舟淡淡道，“湯圓涼了，就不好吃了。”

這句話，成了最後的催化劑。

“我先來！”杏兒貓妖第一個竄到桌邊，小心翼翼地端起一碗芝麻核桃餡的，燙得龇牙咧嘴，卻舍不得放下。

“俺也要！要甜的！”黑三大步流星地擠過去。

“老朽……老朽嘗嘗紅豆沙的。”老白也慢悠悠地走過去。

墨綠袍男子牽着兒子，鵝黃衣裙的婦人牽着女兒，有些不自在地，但也依次走到桌邊，各自端了一碗。

敦實漢子把鐵蛋放在凳子上，自己也端了兩碗。花妖姐姐、蘭若、老劉、老樹精、僵屍……

甚至連阿幽的影子，都悄悄“流”過來，用影子“手”虛虛地“端”起一碗，湊到“嘴”邊，做出吸溜的樣子（雖然吸不到）。

很快，那張八仙桌旁，圍滿了各式各樣的“食客”。有站着的，有坐着的，有縮着的，有僵硬挺直的。

他們吃着同一鍋煮出來的湯圓，喝着同樣溫度的湯。

熱氣騰騰中，先前的争執、不滿、舊怨，仿佛都被這碗象征“圓滿”的食物，暫時糊弄了過去。

黑三呼嚕呼嚕吃着甜湯圓，含糊地對墨綠袍男子說：“喂，貓兄，你家小子那身衣服不錯啊，哪買的？”

墨綠袍男子正幫兒子吹涼湯圓，聞言愣了一下，才矜持道：“祖上傳下來的，不算什麽。”

敦實漢子嚼着湯圓，對老樹精說：“您老那木牌，聞着挺安神，俺家鐵蛋晚上鬧騰，有用不？”

老樹精顫聲道：“還、還好……曬曬太陽，或許有用……”

老白和花妖姐姐、蘭若，則小聲讨論着湯圓餡料的配比，從“此餡甜而不膩”聊到“紅豆沙似可再細膩些”。

老劉縮在角落，捧着自己的姜湯碗，看着那群圍在一起吃湯圓、暫時“和諧”相處的“客人”，嘿嘿傻笑。

僵屍僵硬地坐在最邊上，面前放着一碗菜肉餡的湯圓（許輕舟特意給他留的），他用僵硬的手指，極其笨拙地捏起一個，湊到嘴邊，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。

然後，他那張青灰色的臉上，似乎……舒展了一點點？

阿幽的影子飄到許輕舟身邊，小聲說：“掌櫃的，你看，他們吃得多香。”

許輕舟沒說話，只是看着。

窗外，夜色深沉，偶爾有零星的爆竹聲傳來。

店內，燈火溫暖，湯圓香甜。

一百天。

從一個誤打誤撞繼承的“午夜當鋪”，到如今這間擠滿了三界“閑人”、飄着食物香氣和短暫和諧的“子時煙火”。

似乎，也不算壞。

他轉身，去廚房，又煮了一鍋湯圓。

今晚，看來不夠分。

但沒關系。

“子時煙火”，還長着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