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張慶典的混亂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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開張慶典的混亂
老白的“情劫”像一陣悄無聲息的風,吹過“子時煙火”,沒留下太多痕跡,除了他偶爾會對着那本《丁酉年梧桐巷異聞錄》的定稿本發呆,眼神飄忽,不知在想那位畫皮鬼,還是在想那首他自己都未必完全讀懂的詩。
轉眼,除夕将至。人間已是萬家燈火,爆竹聲零星響起,空氣裏彌漫着年夜飯的濃郁香氣。
妖鬼的世界似乎也進入了“年關”模式,黑三的“午夜速遞”業務幾乎翻倍,據說全是各路神仙妖怪互送的年禮,忙得他只能在子時煙火匆匆扒兩口面,丢下東西就走,連話都顧不上說。老白則抱着他那本厚厚的最終稿本,挨個給熟客“贈書”,說是“年終回饋”,實則想找人聊聊“心得”,可惜應者寥寥。
許輕舟照舊打理着小店,只是年節将至,他特意多備了些食材。鹵肉炖得更多,還做了些耐放的油炸面果子和甜酥餅,用油紙包好,擺在櫃臺一角,算是“年貨”。
這晚,是“子時煙火”開張滿一百天的日子。許輕舟沒聲張,只是在打烊前,在黑板上用粉筆寫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(是跟老白學的):
“開張百日,子時贈湯圓,免費。”
字跡醜,但意思到了。
他本以為,一百天,不過是日歷翻過幾頁。沒想到,這行小字,仿佛一道無形的召集令。
子時剛過,店門就被推開了。
第一個進來的是花妖姐姐,她今日穿了身簇新的藕荷色衣裙,發間簪着一朵用靈力催開、嬌豔欲滴的紅梅,臉上帶着溫柔的笑意:“掌櫃的,恭喜賀喜!奴家聽說今日是小店百日之慶,特來沾沾喜氣。”
緊接着,杏兒貓妖像一陣風似的卷了進來,頭頂的呆毛都興奮地翹着:“掌櫃的掌櫃的!一百天啦!我們要不要放鞭炮?或者挂個紅布?我可以從閣樓找根最長的紅繩!”
她話音剛落,老劉也縮着肩膀挪了進來,身上水漬幾乎看不見了,臉色是難得的紅潤(雖然是鬼氣凝成的),手裏還捧着個用荷葉包着的小包,結結巴巴地說:“掌櫃的……百、百日……老劉我……也沒啥好東西,就、就河底撿的幾顆圓潤的鵝卵石,算是……賀禮……”
然後,是蘭若,依舊清冷,但手裏提着一個小竹籃,裏面裝着幾株還帶着霜的、品相極佳的蘭草:“百日之喜。一點小小心意。”
黑三風風火火地闖進來,震得門板哐當響:“掌櫃的!一百天了!俺黑三說話算話,當初說要給你慶祝!喏,這是西山黑風洞特供的‘烈焰燒雞’,還有一壇子‘黑風醉’,比上次那壺烈多了!今晚咱不醉不歸!”
他身後,還跟着那個穿着墨綠袍的貓妖男子和鵝黃衣裙的狐妖婦人,兩人依舊是一前一後,但今日都帶着孩子。貓妖男子牽着的貓耳男孩,正和狐妖婦人牽着的、怯生生的小女孩,互相做着鬼臉。兩位“家長”臉上雖仍有些微妙,但看對方的眼神,似乎比之前“學區房”争論時要平和不少。
“聽聞貴店百日,特來祝賀。”墨綠袍男子矜持地點頭,但手裏提着的、用油紙包着的精致點心,暴露了他“來都來了”的真實心态。
鵝黃衣裙的婦人則溫柔一笑,從袖中取出一個繡着精致狐尾紋樣的香囊:“一點小玩意,給掌櫃的添個彩頭。”
接着,是那位愁眉苦臉的老樹精,拄着疙疙瘩瘩的老藤杖,顫巍巍地進來,從懷裏掏出一塊巴掌大、紋理奇特的木牌:“老朽……沒啥好東西,這塊‘安神木’牌,挂屋裏……能寧心靜氣……”
敦實漢子也來了,懷裏抱着那個不安分的熊孩子“鐵蛋”,小家夥今天難得老實,大概是被父親擰着耳朵警告過。漢子憨厚地笑:“掌櫃的,恭喜啊!俺們當家的讓帶點山裏采的野山棗,甜着呢!”
甚至,連那位對大蒜嚴重過敏的清朝僵屍,也直挺挺地“跳”了進來,依舊是那身陳舊的官服,額上黃符微顫。他沒帶禮物,只是在許輕舟看過來時,僵硬地、極其緩慢地,從腰間破荷包裏摸出一枚……嶄新的、邊緣清晰的“大清宣統通寶”,放在桌上,喉嚨裏發出“嗬”的一聲,算是祝賀。
最後進來的,是老白。他今日精神頭不錯,手裏沒拿稿本,只提着一小壺酒,臉上是完成大作後的輕松,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、對“百日”這個節點的感慨。
“掌櫃的,百日之慶,可喜可賀。”他笑着拱手,然後将一小壺酒放在櫃臺上,“這是老朽珍藏的‘竹葉青’,雖不是仙釀,但也算清冽。”
一轉眼,小小的“子時煙火”,竟已坐滿了大半!
許輕舟站在櫃臺後,看着這一屋子風格迥異、但都帶着“賀意”的“客人”,沉默了片刻。他沒想過,一百天,會引來這麽多人。
“掌櫃的!湯圓呢湯圓呢!”杏兒貓妖最是急性子,跳到櫃臺前,琥珀色的大眼睛亮晶晶的,“說好了免費湯圓的!”
這一嗓子,把衆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來。
“對對對!湯圓!”黑三一拍大腿,“俺也要!要甜餡的!多放糖!”
“老朽……也想嘗嘗。”老樹精小聲說。
“奴家也想。”花妖姐姐溫柔道。
就連那僵屍,也僵硬地轉過頭,渾濁的眼睛看向廚房方向,喉嚨裏“嗬嗬”兩聲,似乎也在表達“想吃”。
許輕舟點了點頭,轉身進了後廚。
他早有準備。糯米是前幾天就泡好的,餡料也準備了幾種:一種是黑芝麻核桃糖餡,一種是紅豆沙餡,還有一種簡單的白糖桂花餡。
他動手和面、揉團、分劑、包餡。動作不疾不徐,糯米皮在他手裏變得異常聽話,包裹着餡料,搓成圓滾滾的小球。
一鍋水燒開,湯圓紛紛下鍋。白色的湯圓在滾水裏沉浮,漸漸變得晶瑩剔透,漂在水面上。
與此同時,前廳已經開始有點“亂”了。
首先是座位問題。
“這桌子,我們一家四口坐不下!”敦實漢子粗聲粗氣地對墨綠袍貓妖說,他那邊擠着漢子、鐵蛋,還想再擠進花妖姐姐和老劉,顯然有點擁擠。
“我們也是一家人,自然要坐一起。”墨綠袍男子也不甘示弱,他那邊是自己和兒子,還有鵝黃衣裙的婦人帶着女兒,雖然兩家關系微妙,但表面上還是“一家人”。
“哎呀,你們大人小孩擠什麽擠!”杏兒貓妖不滿地叫起來,“我和蘭若姐姐、花姐姐,還有白先生,我們這邊也要坐!這桌子就那麽大!”
“小丫頭片子懂什麽!”黑三嗓門更大,“俺們乾活的最辛苦!應該坐大桌!掌櫃的!給俺們換張大桌!”
“放屁!讀書人就該坐一塊!”老白也難得地加入了“座位争奪戰”,“老朽與花仙子、蘭若姑娘談詩論道,豈能與你們粗人同席!”
一時間,為了誰和誰坐一桌,幾撥人吵得不可開交。敦實漢子和墨綠袍男子幾乎要為了“拼桌”而動手,黑三和老白的嗓門一個賽一個高。杏兒貓妖氣得頭頂呆毛直豎,蘭若雖然沒說話,但清冷的臉上也露出了不悅。連花妖姐姐都微微蹙眉,試圖勸解,卻被黑三一句“花姐姐您別插嘴,我們正商量大事!”給堵了回來。
老劉縮在角落,抱着他的姜湯碗,瑟瑟發抖,生怕被戰火波及。僵屍僵直地坐着,似乎對人類的“內鬥”感到不解,喉嚨裏發出困惑的“嗬嗬”聲。
阿幽的影子在牆壁上急得亂扭:“完了完了,掌櫃的還沒把湯圓端出來,就要打起來了!”
就在這時,另一個“沖突”又爆發了。
是老樹精和那位清朝僵屍。
老樹精大概是坐得離僵屍有點近,僵屍身上那股濃郁的、混合了泥土和防腐藥水的氣味,讓老樹精很不适應,忍不住咳嗽了一聲,小聲說:“這位……官爺,您身上……味兒有點重……”
僵屍本就因為座位擁擠而煩躁,聽到這話,渾濁的眼睛猛地瞪向老樹精,喉嚨裏發出威脅性的“嗬——嗬——”聲,僵硬的身體甚至微微轉向老樹精,似乎随時會“跳”過去。
老樹精吓得老藤杖都差點掉了,顫聲道:“你、你想乾什麽!老朽我……我也是為了大家好!”
“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