竈臺婆婆的提示（1 / 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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竈臺婆婆的提示

僵屍那張“冥府登機牌”帶來的漣漪，還沒等許輕舟去打聽，就被另一件事打斷了。

那是個無風無月、連蟲鳴都聽不見的死寂之夜。子時将盡，店裏只剩下老劉縮在牆角，捧着一碗許輕舟特制的、加了陳皮的姜湯，小口啜飲，臉色是難得的紅潤（鬼氣凝成的）。阿幽的影子在牆壁上無聊地扭成“旺財趴伏圖”，偶爾瞥一眼角落——旺財依舊在那裏，幽綠眼睛在黑暗裏一閃一閃，安靜得像一塊融化的翡翠。

許輕舟正在後廚，檢查明天要用的、從黑三那裏得來的、據說能補氣養魂的“靈山菌子”。菌子肥厚，呈傘狀，散發着類似雨後森林的濕潤清香。他正用小刀小心刮去根部附着的泥土，忽然，手一頓。

不是聲音。是感覺。

一種極其細微的、類似舊木頭發出的“咯吱”輕響，從竈臺方向傳來。緊接着，一股熟悉的、混合了谷物焦香、草木清氣、以及深沉泥土芬芳的奇異香氣，從前廳袅袅飄來。

這香氣……和之前竈臺顯靈那晚，一模一樣！

許輕舟放下小刀，擦了擦手，悄無聲息地走到後廚門口，朝前廳望去。

煤油燈依舊亮着，昏黃的光暈籠罩着櫃臺區域。但原本空無一物的竈臺上方，此刻，正懸浮着一團拳頭大小、金紅色、凝實而溫暖的光團。光團內部，有細微的、液态般的金色光流緩緩流轉，偶爾閃爍一下，如同星辰明滅。

光團下方，大鐵鍋裏，盛着東西。

不是上次那鍋乳白色的“靈粥”。而是一鍋清澈見底、微微泛着淡金色光澤的湯。湯裏幾乎沒有固體食材，只有幾顆如同珍珠般圓潤、半透明的“珠子”在輕輕蕩漾，散發出那股奇異而純淨的香氣。

竈膛裏，依舊沒有柴火，只有那團金紅色的光團靜靜“燃燒”，散發着穩定的暖意和光芒。

竈臺，又顯靈了。

這一次，連角落裏的旺財，都似乎有了一絲反應。它趴伏的姿勢沒變，但那雙幽綠的眼睛，極其緩慢地、幾乎難以察覺地，轉向了前廳竈臺的方向。瞳孔深處，似乎映出了那團金紅色光團的影子。

阿幽的影子也瞬間繃緊，從“旺財圖”變成了“驚嘆號”，用氣音對許輕舟說：“掌櫃的！又是那光火！這次鍋裏是……湯？好香！但感覺……和上次那粥不一樣！”

許輕舟沒說話，只是靜靜地看着。

那鍋湯，在無人看管的情況下，似乎“自己”在微調火候。金紅色光團的亮度微微變化，鍋裏的淡金色湯汁，随之泛起極其細微的漣漪，那幾顆“珍珠”也輕輕滾動了一下。

然後，光團的光芒，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，緩緩黯淡、收縮，最終，如同上次一樣，徹底熄滅、消失。

竈膛裏，只剩下冰冷的、普通的磚石。

但鍋裏的湯，依舊保持着微溫，那奇異的香氣也并未散去，反而更加內斂、醇厚。

許輕舟等了一會兒，見再無異狀，才走回前廳。

老劉也聞到了香氣，正捧着姜湯碗，茫然四顧：“掌櫃的……啥、啥東西這麽香？比、比花姐姐的蘭花還香……”

許輕舟走到竈臺前，看着鍋裏那鍋依舊冒着細微熱氣的淡金色清湯，和裏面那幾顆圓潤的“珍珠”。

他拿起長柄木勺，舀起一勺湯。

湯液清澈，入口的瞬間，一股難以言喻的、極其溫和、純淨的能量，順着喉嚨滑下，瞬間擴散到四肢百骸。沒有味道，或者說，味道極淡，淡到幾乎嘗不出，但随之而來的，卻是一種“清明”的感覺——仿佛蒙塵的鏡子被輕輕擦拭，眼前的世界，都似乎清晰、透亮了一分。

他低頭，看向勺子裏那顆“珍珠”。它并非實體，更像是高度凝聚的、某種“氣”的凝結。

“掌櫃的，這、這湯……”老劉顫巍巍地站起來，似乎也想湊近看，但又怕燙，“能、能吃嗎？”

“等會兒。”許輕舟說，放下木勺，轉身去了後廚。

他很快回來，手裏拿着一個乾淨的、只有拳頭大小的粗陶碗，還有一個更小的、類似酒盅的杯子。

他用木勺，極其小心地，從大鐵鍋裏，舀了小半碗清澈的淡金色湯，又用筷子，夾起一顆那圓潤的“珍珠”，輕輕放進那個小酒盅裏。

然後，他端着這兩樣東西，走到老劉面前。

“拿着。”他把粗陶碗遞給老劉，“小心燙，慢慢喝。”

“給、給我的？”老劉受寵若驚，捧着溫熱的粗陶碗，手都在抖，“掌櫃的，這、這太貴重了……”

“喝了，看。”許輕舟沒解釋，只是平靜地說，然後将那個裝有“珍珠”的小酒盅，也放在老劉面前的桌上。

老劉看看碗裏的清湯，又看看桌上那個小酒盅裏，在昏黃燈光下泛着溫潤光澤的“珍珠”，再看看許輕舟平靜的臉，一咬牙，小心翼翼地端起粗陶碗，湊到嘴邊，輕輕啜飲了一小口。

“唔！”

老劉猛地睜大了眼睛，渾濁的眼珠裏，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亮光！他感覺不到味道，但那股“清明”之感，比許輕舟嘗到的更加清晰、直接！仿佛他這漂泊了數百年的孤魂，瞬間被洗滌了一遍，連日積月累的陰寒和疲憊，都似乎被驅散了一絲！

他不再猶豫，捧着碗，小口小口，極其珍惜地，将小半碗清湯喝得乾乾淨淨。

放下空碗，他長長地、滿足地舒了口氣，臉上的青白色，似乎真的消退了一點點，連眼神都清亮了不少。

然後，他像是想起了什麽，目光落在桌上那個小酒盅裏、靜靜躺着的“珍珠”上。

“掌櫃的，這、這顆珠子……”老劉指着酒盅，有些猶豫。

“拿着它，”許輕舟指了指酒盅，“走到店門口，借着外面的夜色，仔細看。別摔了。”

老劉連忙雙手捧起那個小酒盅，像是捧着什麽稀世珍寶，顫巍巍地，朝着店門走去。

阿幽的影子也好奇地“流”了過去，貼在門邊的牆壁上。

老劉走到門邊，深吸一口氣，推開了門。

門外，是無星無月的、濃得化不開的夜色。巷子裏黑漆漆的，只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模糊的、屬于夜行動物的低鳴。

老劉按照許輕舟說的，借着門內透出的、煤油燈昏黃的光，低頭，湊近酒盅，仔細看向裏面那顆“珍珠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