竈臺婆婆的提示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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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他的目光,聚焦在那顆圓潤“珍珠”上的瞬間——
“咦?!”
老劉發出一聲短促的驚疑,捧着酒盅的手,猛地一抖!
他瞪大了眼睛,死死盯着酒盅裏的“珍珠”,臉上的表情,從驚疑,變成了極度的震驚,然後是……難以形容的、混合了恐懼和慶幸的複雜神情!
“掌櫃的!掌櫃的快來!”老劉幾乎是尖叫起來,聲音都變了調,捧着酒盅,連滾帶爬地(雖然鬼魂飄忽)沖回店裏,差點撞翻凳子,“不、不得了!這珠子……這珠子能看到‘氣’!不好的‘氣’!”
許輕舟和阿幽的影子,都看向他。
“什麽‘氣’?”許輕舟問。
“黑氣!黴氣!”老劉激動得語無倫次,指着酒盅裏的“珍珠”,“我、我剛才借着光一看,這珠子裏面……裏面好像映出了我身後的影子!不,不是影子!是我自己身上,纏着、繞着的一縷縷黑乎乎、灰蒙蒙的‘氣’!像、像發黴的爛繩子,又像……像沒擦乾淨的油污!而且,這‘氣’還在動!正、正往我左胳膊上纏!眼看就要纏緊了!”
他越說越怕,捧着酒盅的手抖得像風中的落葉:“掌櫃的!這、這是黴運?還是……還是什麽要倒大黴的征兆?我、我這幾百年來,雖然運氣是不太好,但也沒見過這麽……這麽直觀的黑氣啊!”
阿幽的影子也湊近了酒盅,但似乎看不出什麽,只嘀咕道:“我咋沒看見?老劉,你是不是喝那湯喝出幻覺了?”
“不是幻覺!”老劉急得都要哭了(雖然鬼哭沒眼淚),“真的!清清楚楚!那黑氣,灰蒙蒙的,黏糊糊的,就纏在我左胳膊上!而且……而且我感覺左胳膊現在就有點涼飕飕的,使不上勁!”
許輕舟看着老劉手中酒盅裏,那顆依舊溫潤圓融、看不出異常的“珍珠”,又看了看老劉驚恐萬狀、指着自己的左胳膊的樣子。
他想了想,從懷裏(其實是阿幽的零嘴暗袋)摸出一個乾癟的、用油紙包着的小包,打開,裏面是幾顆曬乾的、顏色深紫、聞起來有淡淡酒香和果木氣息的桑葚乾——是之前某個山精抵債給他的,說是“醉仙釀”的副産品,能安神定驚。
許輕舟捏起一顆深紫色的桑葚乾,輕輕放進老劉捧着的那個小酒盅裏,正好落在那顆“珍珠”旁邊。
“拿着,”他說,語氣依舊平淡,“去後院,把桑葚乾吃了,把‘珍珠’埋在後院那棵歪脖子槐樹下,東南角,離樹根三尺遠的地方。”
老劉愣住了,看看酒盅裏多出來的桑葚乾,又看看許輕舟平靜的臉,再想想自己胳膊上那“黏糊糊的黑氣”,一咬牙:“聽、聽掌櫃的!”
他捧着酒盅,幾乎是飄着(因為腿軟)沖進了後院。
阿幽的影子也跟了出去,貼在廚房後窗上“偷看”。
過了一會兒,老劉回來了,臉色雖然還白,但驚懼之色消退了不少。他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個空酒盅,放回許輕舟面前。
“掌櫃的……那、那桑葚乾,我吃了。‘珍珠’……我也埋好了,就在槐樹根旁邊三尺……”他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胳膊,“埋完,好像……好像那股涼飕飕的感覺,就、就散了?胳膊也使上勁了!”
他頓了頓,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:“而且……我剛才埋的時候,借着月光(雖然很淡),好像……好像看見,那‘珍珠’埋下去的地方,周圍的土……土裏的‘氣’,好像都亮了一點點?綠瑩瑩的,很舒服的樣子……”
阿幽的影子飄回前廳,小聲對許輕舟說:“掌櫃的,我看見了!老劉埋那‘珍珠’的時候,那地方,确實有一點點很淡很淡的綠光閃了一下!快得像錯覺!但他說的‘黑氣’,我真沒看見,是不是只有他自己能看見?”
許輕舟沒說話,只是拿起那個空酒盅,走到竈臺前,用清水沖洗乾淨,擦乾,放回原處。
他看着鍋裏剩下的、依舊清澈的淡金色湯,和裏面剩餘的幾顆“珍珠”。
這湯,和上次那鍋“靈粥”不同。粥是滋養,是補給。這湯……似乎是用來“看”的?看什麽?看“氣”?看“運”?
而且,似乎只對特定的人,在特定條件下(比如老劉喝了湯,又借着光看“珍珠”),才能看到某種預示?
他想起老劉說的“黑氣”、“黴氣”,以及埋下“珍珠”後,那一點轉瞬即逝的“綠光”……
竈臺顯靈,每次給出的東西,似乎都恰到好處。
這次,是提醒老劉,避開一次“倒黴”的契機?
許輕舟轉身,走回櫃臺後。
老劉已經坐回牆角,捧着空了的粗陶碗,臉上雖然還帶着後怕,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,甚至……一絲對許輕舟的、近乎盲目的信任。
阿幽的影子也縮回牆角,小聲嘀咕:“掌櫃的,這竈臺婆婆(她擅自給顯靈的竈臺起的名字)……是不是太神了點?連老劉要倒黴都能提前預警?還給了化解的‘道具’?”
許輕舟沒接話,只是看向角落裏的旺財。
旺財依舊趴伏着,幽綠的眼睛在黑暗裏一閃一閃。但許輕舟總覺得,剛才老劉沖去後院埋“珍珠”的時候,旺財那鏽蝕青銅項圈的模糊神紋,似乎……極其極其微弱地,波動了一下?
快得像錯覺。
但這一次,許輕舟幾乎可以确定,那不是錯覺。
竈臺顯靈,給出能“看氣”的湯和“珍珠”。
旺財的項圈,對這類“靈物”,似乎有反應。
這兩者之間,是否有什麽關聯?
夜,更深了。
許輕舟吹熄了大部分燈火,只留下廚房那盞小油燈。
他走上咯吱作響的樓梯。
明天,或許該找機會,問問那位“熟人”鬼差,關于“冥府登機牌”和“跨境客運”的事了。
至于老劉的“黴運”和竈臺的提示……
他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上窗棂的影子。
或許,只是這家“子時煙火”,在用自己的方式,護着這些來尋求慰藉的、孤獨的、倒黴的……客人們。
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