財神的煩惱（2 / 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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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後，他轉身，從櫃臺下拿出那個之前鬼婆婆留下的、貼着外文标簽的金屬盒“游戲機”，以及那張“冥美元”，還有僵屍的“冥府登機牌”，以及老白抵賬用的、面額巨大的“冥通銀行壹萬圓”大鈔。

他把這些東西，和桌上小財神放下的冥幣、冥府紀念幣，以及那個缺角平板，并排放在櫃臺上。

最後，他指了指小財神那碗還沒吃完、但面已經有些坨了的陽春面，平靜地說：

“面，涼了不好吃。”

“你這‘電子支付’、‘KPI’的煩惱，我不懂。”許輕舟頓了頓，目光掃過那堆冥界“貨幣”和電子設備，“但這個，”他指了指那個缺角的平板，“和這個，”又指了指鬼婆婆的游戲機，“或許，能換點你需要的‘硬通貨’。”

他頓了頓，看向小財神：“至于‘KPI’……我認識一位‘差人’（指鬼差），或許，能問問‘冥府電子支付’的……‘潛規則’，或者，有沒有‘傳統香火’的‘補貼政策’。”

小財神愣住了，看看許輕舟，又看看櫃臺上那一堆亂七八糟的、來自不同時代、不同體系的冥界“財物”，再看看自己那個破平板，和身上磨損的財神袍，渾濁（雖然他是神，但此刻眼神确實渾濁）的眼睛裏，慢慢燃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、近乎渺茫的希望之光。

“掌櫃的……您、您是說……這破平板，還有這‘洋錢’（指冥美元），能、能換成……能交‘神格維護費’的硬通貨？”他聲音都在抖，連帽翅都不顫了。

“不一定能換到足夠的。”許輕舟實話實說，“但可以試試。問問‘熟人’，有沒有‘政策傾斜’。”

他指了指那張“冥通銀行壹萬圓”的大鈔：“或者，這個，或許能抵一部分。”

小財神看着那張面額巨大的冥幣大鈔，又看看自己那身磨損的財神袍，再看看許輕舟平靜無波的臉，激動的心情慢慢平複下來，變成了一種深深的、帶着感激和一絲僥幸的複雜情緒。

“多謝……多謝掌櫃的！”他深深吸了口氣，重新戴好那頂塑料珍珠財神帽，帽翅“沙沙”響，“只要有一線希望……只要能保住我這‘城西鬼街’的小廟，只要別讓我這身行頭徹底破爛……就算、就算以後真只能收‘冥通寶’，我也認了！”

他抓起筷子，不再嫌面坨，狼吞虎咽地，将剩下半碗陽春面吃得乾乾淨淨，連湯都喝得一滴不剩。吃完，他放下碗，對着許輕舟，極其鄭重地、用他那身財神袍所能做出的最大幅度，行了一個有些滑稽、卻又無比真誠的抱拳禮。

“掌櫃的，這份情，小神記下了！日後若有差遣，只要不違天道倫常，小神……定當盡力！”

說完，他小心翼翼地，将那個缺角的平板抱在懷裏，又看了看櫃臺上那些“硬通貨”和“外幣”，猶豫了一下，最終沒敢動，只是對着許輕舟又拱了拱手，轉身，邁着穿着嶄新卻磨損的財神靴的步子，一步三晃（不知是激動還是靴子不合腳）地，走出了店門，消失在門外濕冷的夜色裏。

阿幽的影子飄到許輕舟腳邊，小聲說：“掌櫃的，這……這財神爺也太慘了吧？還得為‘電子支付’和KPI發愁？咱們這‘子時煙火’，是不是快成‘三界疑難雜症咨詢處’了？”

許輕舟沒理會她的調侃，目光掃過櫃臺上那一堆冥界“貨幣”和電子設備。

鬼婆婆的“跨國代購”，僵屍的“冥府登機牌”，小財神的“電子支付KPI”……

還有角落裏，依舊趴着、幽綠眼睛一閃一閃的旺財。

他轉身，走回後廚。

夜還長。

“子時煙火”裏，除了食物的香氣，似乎又多了一股……名為“時代變遷”與“傳統堅守”碰撞的、淡淡的、屬于三界邊緣的……無奈和掙紮。

許輕舟拿起菜刀，開始切明天要用的、黑三新送來的、據說能“補氣養魂”的靈山菌子。

刀落在砧板上的“篤篤”聲，平穩而規律。

窗外，春寒料峭。

但或許，那顆能讓人“看見”自身本源之氣的“珍珠”，或者竈臺顯靈時給出的、恰到好處的“食物”，能給這些在各自困境中掙紮的“客人們”，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……啓示或轉機？

誰知道呢。

他只是，餓了給飯，有事……試着問問“熟人”。

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