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鬼打牆”裝修隊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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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鬼打牆”裝修隊
小財神那番關于“電子支付”和“KPI”的血淚控訴,像一陣穿堂風,吹過“子時煙火”,沒留下太多痕跡,除了老劉偶爾會看着手裏那幾枚“冥府紀念幣”,小聲嘀咕“這玩意兒……真能當錢使?”旺財依舊每天子時在角落出現,趴着,幽綠眼睛一閃一閃,對店裏的“時代變遷”和“傳統堅守”似乎漠不關心,只是安靜地,與黑暗融為一體。
清明過後,天氣漸漸暖和起來。梧桐巷的梧桐樹開始抽出嫩綠的新芽,牆角的苔藓也綠得發亮。許輕舟看着越來越擠的小店,和偶爾會因座位緊張而面露不快的熟客,動了擴建的心思。
他想把後院那間堆雜物的廂房清理出來,打通,做成一個稍微寬敞點的用餐區,再在院子裏搭個簡易的雨棚,下雨天也能坐人。
“掌櫃的,您真要動工?”阿幽的影子在牆壁上扭了扭,語氣帶着興奮和一絲擔憂,“咱們這兒……位置特殊,請人來,怕是不太方便吧?”
“是不方便。”許輕舟點頭,他不想引來活人注意,更不想暴露店裏的“特殊”。“所以,要請‘自己人’。”
“自己人?”阿幽一愣,“咱們這兒,除了我、老劉、旺財,還有誰……能搞裝修的?”
“有。”許輕舟說,想起之前那位曾受他“指點”而完成KPI的鬼差。那位鬼差曾說過,在“冥府”那邊,也有些“人才儲備”,擅長各種陰間(物理和精神層面)的工程,而且“口風緊”、“乾活不擾民”——字面意義上的不擾活人民。
幾天後,子時剛過,店門被輕輕推開,帶進一股混合了石灰、鋸末、陳年木料,以及……若有若無的、類似陳舊香灰和鐵鏽混合的古怪氣息。
進來的不是單個“人”,而是一小隊“工人”。
打頭的是個穿着藏藍色粗布短打、頭戴歪帽、臉上有道猙獰疤痕、但眼神透着精明和一絲不羁的鬼匠頭。他手裏拎着個破舊的、用油布包裹的工具箱,箱子角還露出一截鏽跡斑斑的鋼鋸。
緊跟其後的,是三個同樣穿着粗布短打、但身形、氣質各異的鬼工匠。一個瘦高,像個竹竿,手裏拿着把磨得發亮的瓦刀,眼神專注,但走路時腳尖有點內八。一個矮壯敦實,像截木樁,扛着一把大號的木工刨子,刨刀寒光閃閃。還有一個身材中等,但動作格外靈活,腰間別着幾把不同型號的鑿子,目光飄忽,似乎對店裏的一切都很好奇。
四位“工人”一進來,目光齊刷刷地看向許輕舟,又掃視了一圈店內,包括角落陰影裏的旺財(旺財幽綠的眼睛瞥了他們一眼,又閉上)。然後,鬼匠頭清了清嗓子,用帶着點沙啞的嗓音道:“掌櫃的,是您這兒要動工?”
“嗯。”許輕舟點頭,指了指通往後院的門,“廂房打通,院子搭個棚。材料在後院堆着。”
“行!”鬼匠頭也不廢話,一揮手,“小的們,開工!老規矩,動靜小點,活乾漂亮點!”
三個鬼工匠應了一聲,立刻行動起來。瘦高瓦刀工拿着羅盤(鬼用版,指針是磷火做的),開始在牆上、地上比劃測量。矮壯刨子工則去後院檢查木料,用他那把寒光閃閃的刨子,在木頭上輕輕一推,木屑飛揚,刨出的面光滑如鏡。靈活鑿子工則已經爬上房梁(雖然他是鬼,但似乎保留了生前的“物理習慣”),用鑿子小心地敲打着,查看結構。
動作麻利,配合默契,一看就是熟練工。
阿幽的影子在牆壁上興奮地扭來扭去:“哇!掌櫃的,他們看着好專業!比上次那幾個選秀小妖靠譜多了!”
老劉也縮在牆角,捧着姜湯碗,好奇地探頭探腦。
起初,一切順利。瓦刀工劃線精準,刨子工處理木料乾淨利落,鑿子工勘察結構細致。後院很快響起了輕微的、有節奏的敲打聲和鋸木聲,不刺耳,甚至帶着點韻律感。
但很快,不對勁了。
先是瘦高瓦刀工。他剛在廂房牆上用磷火線畫好了要敲掉的輪廓,轉身去拿工具,再一回頭——
“咦?”
他愣在了原地。
牆上,他剛剛畫好的、清晰的磷火輪廓線,消失了!不,不是消失,是……挪地方了!那發着幽綠光芒的線條,此刻,正歪歪扭扭地,出現在了對面那堵根本不該動的承重牆上!而且,線條還打了個蝴蝶結!
“誰、誰乾的?!”瘦高瓦刀工臉都氣綠了(鬼氣凝聚),舉着瓦刀,對着空蕩蕩的廂房低吼。
沒人回應。只有後院裏,刨子工“唰唰”的刨木聲,和鑿子工“叮叮”的敲打聲,清晰而有節奏。
瘦高瓦刀工狐疑地看了同伴們一眼,搖搖頭,重新拿出磷火筆,準備在正确的位置重畫。
他聚精會神,畫到一半——
“噗!”
牆上的磷火線,又“噗”一聲,滅了!不是自然熄滅,像是被誰吹了一口氣!緊接着,滅掉的磷火線旁邊,憑空冒出了一行歪歪扭扭的、用更淡的磷火寫成的字:
“此牆有靈,拆之必厄~”
瘦高瓦刀工:“……”
他拿着磷火筆的手,僵在了半空。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,似乎都抽搐了一下。
就在這時,後院也傳來了動靜。
是矮壯刨子工。他正對着一根刨好的、光滑筆直的橫梁,準備開榫眼。他拿出墨鬥(同樣是磷火線),彈線,對準,舉起鑿子——
“咚!”
鑿子落下,沒落在畫好的墨線上,卻偏了足足一寸,鑿在了木梁上一個天然的木瘤上!而且,那木瘤被鑿中的瞬間,竟然發出了一聲類似小孩被踩了尾巴的、短促的“吱嘎”尖叫!
矮壯刨子工吓了一跳,手裏的鑿子都差點掉了。他低頭一看,自己腳下,不知何時,多了一灘黏糊糊的、散發着類似漿糊和……口水?混合氣味的液體,剛好在他剛才下腳的地方。
“誰、誰他娘的亂吐痰!”矮壯刨子工怒吼,聲音在寂靜的後院裏格外響亮。
前廳的瘦高瓦刀工,和房梁上的鑿子工,都停下了動作,齊刷刷地看向後院。
矮壯刨子工氣呼呼地,用腳踢了踢那灘“口水”(雖然踢了個空,他是鬼),然後,他愣住了。
那灘“口水”被他“踢”過之後,竟然……動了起來!像有生命一樣,緩緩地、蜿蜒地,在地上“爬”出了一行歪歪扭扭的、濕漉漉的字:
“木靈沉睡,勿擾清夢~”
矮壯刨子工:“……”
他握着鑿子的手,青筋暴起(如果鬼有筋的話),臉色鐵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