跨物種育兒經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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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端着這兩個碗,走到狼妖奶爸桌前,将白粥放在他面前,又将鹵牛肉和清湯放在小狼崽腳邊。
“這個,”他指了指白粥,對狼妖奶爸說,“給他(小狼崽)試試。不燙,不辣,養胃。”
又指了指鹵牛肉和清湯:“這個,給他磨牙。清湯,解膩。”
狼妖奶爸愣住了,看看那碗溫潤的白粥,又看看許輕舟平靜的臉,再看看腳邊正對着鹵牛肉流口水的小狼崽,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。
許輕舟沒等他回答,又轉身,走到人類母親游魂桌前,從懷裏(其實是阿幽的零嘴袋)摸出一個用油紙包着的小包,打開,裏面是幾顆曬乾的、顏色金黃的桂花,散發着馥郁甜香。
他将桂花,輕輕撒在人類母親那碗已經涼透、但湯還很多的陽春面裏,又用筷子,輕輕攪了攪。
濃郁甜美的桂花香,瞬間蓋過了面的清淡,在空氣中彌漫開來。
“拿着這碗面,”許輕舟對人類母親說,聲音很輕,“去你孩子現在住的地方附近。不用靠近,就在窗外,或者門口。讓這香氣,飄進去。”
人類母親游魂猛地擡起頭,空洞的眼睛裏,第一次有了焦距,難以置信地看着許輕舟:“香、香氣?他……他能聞到?”
“孩子對‘母親’的氣息,最敏感。”許輕舟平靜地說,“他看不見你,感覺不到你。但或許……能‘聞’到這碗帶着‘桂花香’和‘面香’的、屬于‘家’的味道。哪怕只是一瞬間,讓他覺得……安心,或者,想起什麽。”
他頓了頓,補充道:“不用多,一次,就好。”
人類母親游魂呆呆地看着眼前那碗撒了桂花的、香氣撲鼻的陽春面,又看了看懷中那團黯淡的嬰兒光影,眼淚再次洶湧而出,但這一次,不再是絕望的淚水,而是一種混合了希望、感激、和巨大悲恸的複雜情感。
她顫抖着,伸出雙手,捧起那碗面,像捧着最後的希望,對着許輕舟,深深、深深地鞠了一躬,然後,轉身,抱着面,踉跄着,沖出了店門,消失在外面的夜色裏。
狼妖奶爸也回過神來,他看了看腳邊正小心啃着鹵牛肉、喝着小口清湯、一臉滿足的小狼崽,又看了看面前那碗溫潤的白粥,沉默了片刻,然後,端起碗,用勺子舀起一勺,吹了吹,遞到小狼崽嘴邊。
“來,嘗嘗這個。掌櫃的說……養胃。”
小狼崽好奇地看了看白粥,又看了看父親,試探性地舔了一口,然後,眼睛一亮,“嗷嗚”一口,将勺子裏的粥吞了下去,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。
狼妖奶爸看着小狼崽吃得香甜的樣子,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,似乎都柔和了些。他又舀了一勺,自己嘗了嘗。
粥很淡,只有米香和一點點鹹味。但喝下去,胃裏确實暖暖的,很舒服。
他放下勺子,擡起頭,看向櫃臺後的許輕舟,那雙銳利的眼睛裏,少了些警惕,多了點複雜的情緒。
“多謝……掌櫃的。”他粗聲說,但語氣不再生硬,“這粥……不錯。鹵肉,他也愛吃。”
許輕舟點了點頭,沒說話。
狼妖奶爸也不再言語,安靜地喂小狼崽吃完粥,又看着他啃完鹵肉,喝光清湯。然後,他重新将小狼崽放進背簍,背起來,對着許輕舟,也鄭重地抱了抱拳。
“掌櫃的,這份情,俺記下了。日後若有差遣,只要不違狼族道義,俺……定當盡力。”
說完,他不再停留,背着已經吃飽喝足、開始打哈欠的小狼崽,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店門,消失在門外悶熱的夜色裏。
店裏恢複了安靜。
只有那碗狼妖父子用過的、還殘留着粥漬和肉香的碗,和人類母親帶走的那碗“桂花陽春面”的空缺,證明剛才那兩幕,不是幻覺。
阿幽的影子飄到許輕舟腳邊,小聲說:“掌櫃的,您這法子……能行嗎?那位人類媽媽,真能讓她孩子‘聞’到那碗面的香氣?狼妖爸爸……會一直給小狼崽喝白粥嗎?”
“不知道。”許輕舟實話實說,拿起狼妖父子用過的碗,走到後廚,仔細洗淨,擦乾,放回碗櫃。
“但至少,”他頓了頓,看向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,“他們今晚,離開的時候,眼裏不再只有絕望和焦慮。”
阿幽影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。
夜還長。
“子時煙火”裏,食物的香氣之外,似乎又多了一股……名為“母愛”與“父愛”的、最原始也最堅韌的力量。
它無法解決所有問題,無法跨越生死,無法消除偏見。
但或許,能像那碗溫潤的白粥,那碗帶着桂花香的面,在某個冰冷的、絕望的夜晚,給那些在黑暗中掙紮的“父母”和“孩子”,帶去一絲微不足道的、名為“希望”或“慰藉”的暖意。
這就夠了。
許輕舟走到門口,看着門外沉寂的巷子。
遠處,隐約傳來悶雷滾動的聲音。
一場夏夜的大雨,似乎就要來了。
但他知道,無論風雨多大,“子時煙火”裏的這盞燈,總會亮着。
為那些迷失的、疲憊的、充滿愛意的靈魂,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