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輕舟的困惑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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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死死地盯着牆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刻痕,第一次,用全新的、帶着驚疑和一絲了然的眼光,重新審視它們。
這不是無聊的塗鴉,也不是瘋子的亂畫。
這是……記錄。
一種極其原始、極其個人、甚至可能只有刻畫者自己(或許還包括極少數特殊存在)才能解讀的、非文字的、純粹以“意念”或“感覺”為載體的記錄!
刻下這些痕跡的“人”(或者別的什麽),當時的精神狀态,一定處于某種極端的、無法用正常語言表達的境地。或許是狂喜,或許是絕望,或許是頓悟,或許是迷失……所以,只能用這種最直接、最笨拙、也最私密的方式,将那一刻的“感覺”,強行“刻印”在這冰冷的石壁上。
而剛才那道“圓環”刻痕傳遞給他的,是一種……深深的、無法言喻的、混合了無盡孤獨與微弱希望的“等待”。
許輕舟的心,沉了下去。
他再次伸出手,這次,更加緩慢,更加小心地,觸碰向另一道刻痕——那是一個類似破碎星辰的圖案。
指尖觸碰到冰涼的石頭。
“嗡……”
又是一聲輕微的、直達意識的“嗡鳴”。
這次傳來的,是一種尖銳的、仿佛能刺穿靈魂的“痛苦”和“不甘”,但痛苦的核心,卻又包裹着一絲扭曲的、近乎偏執的“守護”之意。
許輕舟的手指,微微顫抖起來。
他一道刻痕,一道刻痕地,緩慢地觸摸過去。
“困惑”與“追尋”。
“憤怒”與“壓抑”。
“悲傷”與“釋然”。
“狂亂”與“平靜”。
……
無數破碎的、強烈的、彼此矛盾又奇異地糾纏在一起的“情緒”或“意念”碎片,如同被時光凍結的潮水,通過指尖,斷斷續續、卻又無比真實地,沖擊着他的意識。
沒有連貫的故事,沒有清晰的邏輯。只有這些被“固化”在石頭裏的、屬于某個(或某些)未知存在的、激烈而私密的“瞬間”。
但許輕舟卻仿佛,透過這些雜亂無章的刻痕,“看”到了一個模糊的輪廓。
一個(或幾個)強大的、古老的、可能經歷了難以想象的變故或痛苦的存在,被困于此地(或許就是這棟房子,或者與之相關),無法離去,或者不願離去。在漫長到令人絕望的時光裏,祂(們)用這種方式,記錄着自己的存在,宣洩着無法言說的情緒,或許……也在等待着什麽。
是上一任掌櫃嗎?還是更久遠之前的主人?
這些刻痕,和竈臺顯靈有關嗎?和旺財項圈的神紋有關嗎?和“地母羹”代表的失落文明有關嗎?
許輕舟不知道。
但他幾乎可以肯定,這間“子時煙火”,這棟看似普通的、位于三界縫隙的老宅,其隐藏的秘密,遠比他現在所知的,要深邃、複雜、也……危險得多。
而他,一個普通的、甚至有些“陰氣”重的活人,陰差陽錯繼承了這裏,成了新的“掌櫃”。
是偶然?是命運?還是……某種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“必然”?
那些紛至沓來的、三教九流的“客人”,真的是被“好吃的”和“好說話”吸引來的嗎?
還是說……他們是受到了這石室深處、這些古老刻痕所散發的、某種無形“場”或“氣息”的吸引?或者是受到了竈臺裏那位“靈”的“召喚”?
而他許輕舟,能安然待在這裏,能與這些“非人”客人和平相處,甚至能得到某種程度的“敬畏”和“信任”,是否也因為……他身上,有某種與這棟房子、與這些刻痕、與竈臺之“靈”,甚至與旺財項圈神紋……同源或相契合的特質?
這個念頭,讓許輕舟後背微微發涼。
他放下手,退後一步,重新舉起馬燈,照亮這滿牆瘋狂而沉默的“訴說”。
昏黃的光暈中,那些扭曲的刻痕,仿佛活了過來,在他眼前緩緩蠕動、變幻,組合成一個又一個模糊的、充滿壓迫感的畫面,又瞬間破碎,只剩下冰冷的石頭。
“掌櫃的?掌櫃的!你在
阿幽帶着點焦急和疑惑的聲音,從頭頂的洞口傳來,打斷了許輕舟的思緒。
“我好像聞到了一股……很老很老的味道?還有點……吓人?你沒事吧?”
許輕舟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翻騰的驚濤駭浪,最後看了一眼這滿牆的、無聲吶喊的刻痕,然後,轉身,沿着石階,一步步走了上去。
回到一樓,他将那塊活動地板重新蓋好,又将那些舊書箱挪回原處,擋住洞口。
做完這一切,他才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塵,臉色已經恢複了往日的平靜,只是眼神深處,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凝重。
“沒事。”他對飄過來的阿幽影子說,“>
阿幽的影子将信将疑地扭了扭,但也沒多問,只是嘀咕道:“哦……我還以為你發現什麽寶藏了呢……不過那味兒,确實不好聞。”
許輕舟沒再接話,走到櫃臺後,拿起抹布,繼續擦拭着早已乾淨的臺面。
動作依舊平穩,力道均勻。
只是這一次,他的目光,不再僅僅是看着眼前的杯盤碗盞,竈臺桌椅。
他的目光,似乎穿透了這間小店溫暖的表象,落在了其下深藏的、冰冷卻又灼熱的秘密之上。
夜還深。
“子時煙火”裏,燈火溫暖,食物飄香。
但許輕舟知道,從今晚起,有些東西,不一樣了。
他不再只是一個,誤打誤撞在此謀生、順便聽聽故事的普通掌櫃。
他是這間藏着古老秘密、連接三界縫隙的“錨點”的現任主人。
是那些瘋狂刻痕沉默的見證者。
是竈臺之“靈”偶爾垂青的凡人。
是旺財(或許)選擇“跟随”的對象。
也是那些形形色色的“客人”,在迷茫、痛苦、歡樂、争執時,下意識會尋找的……“定盤星”。
困惑依舊在。
但前路,似乎也因此,多了幾分必須走下去的、沉甸甸的“分量”。
許輕舟放下抹布,走到門口,看着門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。
遠處,白骨精阿姨的“午夜健身操”音樂聲,早已停歇。
只有夏夜的蟲鳴,和隐約的、來自地底深處的、只有他能“感覺”到的、那些刻痕無聲的“嗡鳴”,交織成一片奇異的背景音。
他掩上門,将一切關在門外。
轉身,走回溫暖的燈光下。
路還長。
謎還多。
但“子時煙火”,還得開下去。
畢竟,客人們,還餓着肚子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