旺財的本事（2 / 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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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滾。”
那個嘶啞、乾澀、鏽蝕、卻帶着無上威嚴的、非人的聲音，再次直接在所有人（鬼、妖、魔）的意識中轟然炸響！
這一次，聲音中蘊含的，不僅僅是驅逐，更有一絲冰冷的、仿佛烙印般的“懲戒”之力！
“噗！”
即将遁出門外的黑煙猛地一顫，仿佛被無形重錘擊中，發出一聲悶響，黑煙瞬間黯淡、稀薄了大半，裏面傳來魅魔更加凄厲、卻迅速遠去的慘叫，最終消失在門外夜色裏，只留下一縷淡淡的、令人作嘔的甜腥氣，和幾縷潰散的灰黑魔氣，緩緩消散在空氣中。
店裏，一片死寂。
落針可聞。
所有人都保持着剛才的姿勢，一動不動，如同泥塑木雕。
精算師鬼、鬼差、玩偶熊怪人身上的“精氣”流失停止了，雖然損失了一些，但總算保住了根本，此刻都癱在座位上，驚魂未定，看向旺財的眼神，充滿了無與倫比的敬畏和恐懼。
三位“膽大鬼”擠在一起，鬼體都在微微顫抖，再也沒了之前的“膽大”。
半吊子風水師手裏的羅盤掉在地上，摔成了幾瓣，他自己也一屁股坐倒在地，面無人色。
兩位靈異愛好者，眼鏡男癱在椅子上，眼鏡都歪了，女伴則死死抓着他的胳膊，指甲都掐進了肉裏，兩人看向旺財的眼神，已經不是“靈異”能形容，而是純粹的、面對無法理解的、壓倒性存在的震撼與恐懼。
老白縮在牆角，抱着他的紫檀木鏡盒，臉色比鬼還白，嘴唇哆嗦着，半天說不出一個字。鏡盒裏，也一片死寂，連鏡靈都不敢出聲了。
阿幽的影子緊緊貼在許輕舟腳邊的牆壁上，雖然只是影子，但也能感覺到那股“瑟瑟發抖”的意味。
只有許輕舟，還穩穩地站在櫃臺後。
他的心跳，其實也漏了一拍。旺財展現出的力量和威勢，遠超他的想象。那絕不是什麽“犬妖”，甚至不是一般的“神獸”。那種古老、威嚴、帶着“審判”與“守護”雙重意味的神性威壓，以及項圈上那與“地母羹”、“紅線”都産生過共鳴的神紋……
旺財的身份，呼之欲出，卻又更加撲朔迷離。
旺財沒有理會店裏衆人的反應。它緩緩收回前爪，身上倒豎的短毛（鱗片）慢慢平複，眼中燃燒的幽冥烈焰也逐漸熄滅，重新變回那雙幽綠、卻仿佛更深邃了幾分的眼睛。
它身上的恐怖威壓，如同潮水般退去。項圈上刺目的神紋光芒，也迅速黯淡，重新被鏽跡掩蓋。
然後，它轉過身，看也沒看其他人，邁着依舊有些僵硬、但沉穩無比的步子，一步步走回它那個角落，重新趴下，閉上了眼睛。
仿佛剛才那雷霆一擊、神威凜然的一幕，只是衆人的幻覺。
店裏，依舊一片寂靜。
只有粗重的喘息聲，和碗碟因為剛才威壓而發出的、細微的“嗡嗡”餘韻。
良久，那位鬼差第一個反應過來，他扶着桌子站起來，對着旺財的方向，極其鄭重、甚至帶着一絲惶恐地，抱拳躬身，行了一個大禮，然後，也不敢多留，低着頭，匆匆離開了“子時煙火”。
精算師鬼和玩偶熊怪人也互相攙扶着，對許輕舟和旺財的方向連連作揖，逃也似的走了。
三位“膽大鬼”對視一眼，也默默地起身，對着角落裏的旺財深深鞠了一躬，然後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。
半吊子風水師連滾帶爬地跑了。
兩位靈異愛好者，猶豫了很久，眼鏡男才顫抖着，從懷裏掏出一疊錢（人間的），放在桌上，對着許輕舟和旺財的方向，也鞠了一躬，然後拉着女伴，幾乎是互相拖着，踉跄着離開了。
轉眼間，店裏只剩下老白、阿幽，和櫃臺後的許輕舟。
哦，還有那位姍姍來遲、抱着公文包、在門口探頭探腦、臉色慘白、顯然目睹了剛才部分（或許是威壓餘波）景象的房産中介王德發。
“許、許掌櫃……”王德發的聲音帶着哭腔，“看、看房意向會……還、還開嗎？”
許輕舟看了一眼角落裏仿佛睡着的旺財，又看了看一片狼藉、驚魂未定的店內，平靜地開口：
“改天。”
王德發如蒙大赦，連滾爬地跑了。
許輕舟這才走出櫃臺，開始默默收拾狼藉的桌面，撿起掉落的計算器碎片，扶起歪倒的凳子。
阿幽的影子也“活”了過來，心有餘悸地幫忙“扶”着（雖然扶不到）。
老白也終于緩過氣，顫巍巍地站起來，看着角落裏的旺財，眼神複雜到了極點，有恐懼，有敬畏，有狂熱的探究欲，最終，都化作了深深的、無法理解的神秘。
“掌櫃的……”老白聲音乾澀，“旺、旺財它……到底是……”
“是旺財。”許輕舟打斷他，語氣平靜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老白張了張嘴，終究沒敢再問。
他默默坐下，端起那碗早已涼透的陽春面，食不知味地吃了起來，目光卻時不時地，飄向那個安靜的角落。
那裏，旺財趴着，幽綠的眼睛閉着，只有微微起伏的背部，顯示它還“活”着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，從今晚起，“子時煙火”裏這只名叫“旺財”的、瘦骨嶙峋的“流浪狗”，在三界邊緣某些“圈子”裏，恐怕要成為一個絕對不能招惹的、帶着無盡神秘和恐怖的“傳說”了。
夜還長。
“子時煙火”裏，食物的香氣重新占據了主導，驅散了那絲甜膩的魔氣。
但那股屬于旺財的、古老而威嚴的、守護與懲戒并存的氣息，卻仿佛已經深深烙印在了這間小店的每一寸磚石、每一縷空氣裏。
許輕舟擦完最後一張桌子，走到門口，看着門外清冷的夜色。
遠處，甲七號的黑影，在月光下沉默伫立。
他收回目光，掩上門。
轉身，走回溫暖的燈光下。
路還長。
謎還多。
但至少，有旺財在，這間“子時煙火”的夜晚，應該能……清淨不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