旺財的本事（1 / 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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旺財的本事
“兇宅拍賣意向會”的消息，像一塊投入三界縫隙的石頭，激起的漣漪比許輕舟預想的要大。第二天白天，就有各種打聽消息的“電話”（通過“靈網”或托夢）打到“子時煙火”，阿幽的影子被迫臨時客串“接線員”，用她那點從老書生記憶裏學來的、半生不熟的“官話”，結結巴巴地應付着，最後煩了，乾脆用影子堵住“聽筒”（其實是某個特定方位的靈力波動），裝死。
老白則顯得異常興奮，連夜趕制了一篇《論“兇宅”經濟在當代冥界與人間交叉領域的興起與發展前景——以梧桐巷甲七號為例》的“行業分析報告”，試圖從經濟學和社會學角度解讀這場即将到來的“拍賣會”，還聲稱要作為“特邀觀察員”出席，記錄“第一手資料”。結果被鏡靈在盒子裏冷嘲熱諷：“就你這點道行，小心被裏頭的‘老住戶’當點心吃了！”老白梗着脖子回嗆：“老朽是去做學問！又不是去捉鬼！”
白骨精阿姨也聽到了風聲，在“午夜健身操”間隙，特意帶着幾個骨乾隊員來店裏打聽，得知是“兇宅拍賣”，立刻表示她們“健身操”隊也需要一個固定的、寬敞的、“氣氛到位”的排練場地，甲七號聽起來就很合适，決定明晚也來“看看”。古墓派修士鬼雖然沒露面，但“靈網”論壇上，他那個“靜坐會”的官方賬號，罕見地轉發了一條關于“甲七號歷史沿革與風水勘誤”的“學術帖”，并評論“陰宅陽用，有乾天和，徒增戾氣，愚不可及。”，算是表明了反對态度。
小財神也鬼鬼祟祟地來了趟，沒點面，只是偷偷問許輕舟，這“拍賣會”有沒有“商業贊助”或者“廣告位”可以買，他想推廣一下“冥府通”APP的“兇宅險”業務，被許輕舟用一碗清湯面堵了回去。
一時間，梧桐巷甲七號這棟沉寂多年的老宅，竟成了三界邊緣一個小小的“焦點”。連帶着“子時煙火”的生意，今晚都格外好些，不少明顯是來“踩點”或“看熱鬧”的生面孔進進出出，點的卻不多，只是目光閃爍地打量着店裏的一切，尤其是角落裏趴着的、始終閉目不動的旺財。
旺財今晚異常安靜，甚至連許輕舟給它端去的、特意多加了肉末的剩飯，都只是聞了聞，沒動。它趴伏的姿勢依舊，但那雙幽綠的眼睛，在眼皮下微微轉動着，耳朵（如果那能算耳朵）也偶爾極其輕微地抖動一下，仿佛在捕捉空氣中每一絲不尋常的波動。
子時将盡，店裏客人漸漸多了起來。除了那三位“膽大鬼”和兩位“靈異愛好者”早早占了位置，又陸續來了幾個氣息各異的“客人”。
有穿着舊時衙役皂服、腰挂鐵鏈、但神色鬼祟、不停偷瞄其他客人的鬼差（看樣子是來摸魚或者打探消息的）；有穿着西裝、戴着金絲眼鏡、手裏拿着個微型計算器、不斷按着、嘴裏念念有詞“估值”、“回報率”、“風險系數”的精算師鬼；有穿着道袍、手持羅盤、但羅盤指針亂轉、自己也是一臉困惑的半吊子風水師；甚至還有一個穿着玩偶熊外套、看不清面容、但動作僵硬、散發着一股淡淡福爾馬林氣味的……怪人？
店裏氣氛，因為這些目的各異、心思難測的“客人”聚集，而變得有些嘈雜和緊繃。空氣中彌漫着各種氣息——鬼氣、人氣、妖氣、淡淡的檀香、陳腐的紙張、廉價的香水、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……甜膩到發腥的魅惑香氣？
這股甜膩香氣很淡，混雜在各種氣味中，并不起眼。但許輕舟在給那位玩偶熊怪人端上一碗清湯面時，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這香氣……讓他有點不舒服，不是味道上的，而是某種本能的不适。
他看向香氣的來源——似乎是坐在角落最暗處、一個穿着黑色蕾絲長裙、身姿曼妙、但面容籠罩在一層朦胧陰影中的女客。她面前只放着一杯白水，沒點任何吃的，只是安靜地坐着，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着桌面，指尖仿佛塗抹着暗紅色的、類似蔻丹的東西。
她似乎感覺到了許輕舟的目光，微微擡起頭，陰影中的臉似乎對他露出了一個極淡、極模糊的微笑，随即又低下頭去。
許輕舟收回目光，走回櫃臺後。他本能地覺得這女客不對勁，但開店做生意，沒有憑感覺趕人的道理。他只能暗自留意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，距離王德發約定的“看房意向會”開始，還有一刻鐘。
店裏，讨論聲、計算器按鍵聲、羅盤轉動聲、還有那若有若無的甜膩香氣，交織在一起，顯得有些混亂。
那三位“膽大鬼”似乎對“玩偶熊怪人”和“黑衣女客”很感興趣，時不時交換着眼神。兩位靈異愛好者則緊張又興奮，眼鏡男的探測儀指針就沒停過，女伴的手機也一直在拍。
就在這時——
“哎呀！”
坐在“膽大鬼”旁邊那桌的、那位拿着計算器的精算師鬼，忽然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，手裏的計算器“啪嗒”掉在地上！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（鬼氣凝結），眼神渙散，身體晃了晃，仿佛随時會消散！
“老兄，你怎麽了？”旁邊的半吊子風水師吓了一跳，下意識想去扶。
“我、我……”精算師鬼聲音虛弱，指着自己胸口，“感覺……魂力……在流失……好、好冷……”
幾乎同時，坐在另一側、那位偷偷摸魚的鬼差，也猛地捂住額頭，悶哼一聲，臉色發青：“不、不對……有東西……在吸……”
他的話沒說完，旁邊那位穿着玩偶熊外套的怪人，也忽然劇烈地顫抖起來，玩偶熊的腦袋不自然地歪向一邊，從脖頸縫隙裏，滲出絲絲縷縷的、灰白色的、類似“精氣”或“魂力”的光點，正緩緩飄向……角落最暗處，那個黑衣女客的方向！
黑衣女客依舊安靜地坐着，但手指敲擊桌面的節奏，似乎快了一點點。她身上散發出的那股甜膩香氣，也似乎濃郁了一絲。
她在偷取客人的“精氣”或“魂力”！而且手法極其隐蔽、歹毒，是同時針對多個目标，緩慢侵蝕，讓人不易察覺，等發現時，往往已經損失不小！
是低等魅魔！專門以吸食生靈（或鬼魂）的精氣、魂力、情緒為食的邪物！難怪氣息如此甜膩誘人又令人不适！
“不好！有妖孽作祟！”那位半吊子風水師雖然本事不濟，但見識還是有點，立刻反應過來，抓起羅盤就想砸過去，可他修為太低，羅盤剛舉起，自己就覺得頭暈目眩，手腳發軟。
三位“膽大鬼”也察覺到了不對，但他們是鬼體，對“精氣”流失不如活人（或精算師鬼這種特殊魂體）敏感，而且那魅魔似乎主要針對的是“能量”更精純或“情緒”更激烈的目标，他們暫時無事，但也立刻警惕地聚攏，身上鬼氣升騰。
兩位靈異愛好者則完全懵了，眼鏡男的探測儀指針瘋狂亂轉，最後“噗”一聲，冒出一股青煙，徹底報廢！女伴吓得尖叫一聲，躲到了眼鏡男身後。
店裏瞬間大亂！
黑衣女客——低等魅魔——似乎很享受這種混亂和恐懼，她終于緩緩擡起頭，陰影下的臉，露出一張妖豔卻透着邪氣的面容，鮮紅的舌頭舔了舔同樣鮮紅的嘴唇，發出“咯咯”的輕笑聲，聲音酥媚入骨，卻讓聽到的人心底發寒：
“別怕嘛……姐姐只是餓了，借點‘零食’吃吃……很快就好了……”
說着，她身上甜膩的香氣猛地暴漲，如同無形的觸手，朝着離她最近、已經快要癱倒的精算師鬼、鬼差、玩偶熊怪人，以及吓傻了的眼鏡男女，纏繞過去！速度快了數倍！
眼看那幾個“客人”就要被這魅魔的“香氣觸手”徹底纏住，吸乾——
“吼——！！！”
一聲遠比上次更加暴怒、更加威嚴、仿佛來自遠古洪荒的、充滿了無盡兇戾與鎮壓之力的咆哮，如同炸雷般，在“子時煙火”狹小的空間裏猛然爆發！
櫃臺上的油燈瘋狂搖曳，幾乎熄滅！牆上的影子如同活物般劇烈扭曲！碗碟“叮當”作響！所有客人，包括那三個“膽大鬼”，都被這突如其來的、直擊靈魂的咆哮震得心神劇顫，呆立當場！
咆哮聲未落，角落裏，一直趴伏不動、仿佛沉睡的旺財，已然消失在了原地！
下一瞬，一道模糊的、快得只剩下殘影的、瘦骨嶙峋卻仿佛裹挾着風雷的黑色身影，如同鬼魅般，出現在了那低等魅魔的面前！
是旺財！它不知何時，已經站了起來！不再是之前那副瘦弱趴伏的模樣，雖然依舊骨瘦如柴，但此刻的它，腰背微微弓起，四爪緊扣地面，渾身灰撲撲的短毛（或鱗片）根根倒豎，喉嚨裏發出低沉恐怖的“咕嚕”聲，那雙幽綠的眼睛，徹底睜開，不再是平時的漠然或審視，而是燃燒着兩團足以焚盡一切邪祟的、冰冷的、暴怒的幽冥烈焰！
最駭人的是它脖子上，那個鏽跡斑斑的青銅項圈！
此刻，項圈正瘋狂地震動着，上面那些模糊的犬形、星辰、雲紋神紋，如同被點燃的熔岩，爆發出刺目欲盲的暗金赤紅光芒！光芒中，隐隐有古老的、威嚴的、仿佛能號令幽冥、鎮壓諸邪的符文虛影流轉！一股難以形容的、沉重如山、凜冽如刀、卻又帶着古老神性威嚴的恐怖威壓，以旺財為中心，轟然擴散開來，瞬間充斥了整個“子時煙火”！
“嗚……”
那低等魅魔發出的甜膩香氣“觸手”，在這股恐怖的威壓和旺財幽綠目光的注視下，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，瞬間發出“嗤嗤”的聲響，劇烈扭曲、潰散、消融！她那張妖豔的臉，也瞬間扭曲變形，露出了極度驚恐、難以置信、和發自本能的、對天敵般的恐懼神情！
“不、不可能……這、這是……”魅魔的聲音尖銳變調，她想逃，但身體卻像被無形的山岳壓住，動彈不得！只能眼睜睜看着，旺財那燃燒着幽綠火焰的眼睛，越來越近！
旺財沒有立刻撲上去撕咬。它只是站在那裏，用那雙燃燒着幽冥烈焰的眼睛，死死地盯着魅魔，喉嚨裏的“咕嚕”聲越來越響，越來越低沉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殺意和……一種仿佛在審視、在裁決、在宣告“此地禁行”的威嚴。
然後，它緩緩地、極其緩慢地，擡起了一只前爪。
爪子上，灰撲撲的皮毛（或鱗片）下，隐隐有暗金色的、與項圈同源的光芒流轉。
它對着魅魔，輕輕一揮。
沒有風聲，沒有光影。
但魅魔卻發出一聲凄厲到極點的尖叫！她身上那件黑色蕾絲長裙，如同被無形的利刃切割，瞬間出現無數道細密的裂口！裂口下，露出的不是肌膚，而是不斷蠕動、潰散的、灰黑色的、帶着甜膩腥氣的本源魔氣！
“啊——！饒命！尊上饒命！小魔再也不敢了！再也不敢踏入此地半步！”魅魔慘叫着，再也顧不得形象，也顧不得吸取精氣，身上魔氣瘋狂湧動，化作一道稀薄的黑煙，就想朝着店門外遁去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