僵屍的體檢報告（2 / 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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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第一時間想到了許輕舟。畢竟，在這位僵屍有限的“社交圈”裏，許輕舟是唯一一個，既能做出讓他“過敏”的蒜香鹵肉，又能貼心地做出“無蒜特制版”招牌面，還能用一碗陽春面搞定各種疑難雜症的“靠譜掌櫃”。

“你想……補鈣？”許輕舟看着僵屍，問道。

僵屍立刻用力點頭，幅度之大，差點把頭上那頂破官帽晃掉。他趕緊扶了扶帽子，又指了指報告單上“建議補充高鈣食物”那一行，喉嚨裏發出肯定的“嗬！”

許輕舟又看了看報告單上那些“建議食物”：陳年石膏粉、骨粉、石灰水浸泡過的豆腐……

他沉默了一下，轉身，走回了後廚。

僵屍滿懷期待地坐在原位，渾濁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後廚的門簾。

店裏其他客人，包括老白和鏡靈（雖然沒露面），也都好奇地看着這邊。

沒過多久，許輕舟端着一個大碗，走了出來。

碗裏，不是他平時做的任何一種面。

而是一碗顏色雪白、質地濃稠、表面撒着幾粒深紅色的枸杞和幾片翠綠的蔥花、熱氣騰騰、散發着濃郁豆香和……一種奇特的、類似礦物清香的糊狀物。

他将這碗“糊糊”，放在僵屍面前，又放下一小碟碾碎的、顏色微黃、散發着淡淡焦香的粉末（是蝦殼粉，許輕舟自己曬乾磨的，本來準備當調味料）。

“豆腐腦。”許輕舟指了指那碗雪白的糊糊，“用老石膏點的，鈣含量高。加了點枸杞和蔥花，提味。”

他又指了指那碟蝦殼粉：“這個，也補鈣。可以拌在豆腐腦裏吃。”

他頓了頓，又補充了一句：“以後，每個月可以來吃幾次。少去大路邊跳。”

僵屍看着面前這碗熱氣騰騰、雪白嫩滑、散發着濃郁豆香和獨特清香的“豆腐腦”，又看了看那碟焦香的蝦殼粉，再擡起頭，看向許輕舟，那雙渾濁的眼睛裏，竟然……泛起了一層極其微弱的、水汽般的光澤？

他喉嚨裏發出一聲極其輕微、帶着點哽咽的“嗬……”，然後，低下頭，用極其笨拙、卻異常認真的姿勢，拿起勺子，舀起一勺雪白的豆腐腦，又小心翼翼地蘸了一點蝦殼粉，送進口中。

豆腐腦入口即化，嫩滑無比，帶着濃郁的豆香和石膏特有的、淡淡的礦物清香。蝦殼粉則提供了焦香和鹹鮮，以及實實在在的“鈣質感”。

僵屍慢慢地咀嚼着（雖然他可能不需要咀嚼），腮幫子一鼓一鼓，渾濁的眼睛微微眯起，臉上那層青灰色的皮膚，似乎都舒展了一點點。

他吃得很慢，很仔細，仿佛在品嘗什麽絕世美味。一碗豆腐腦，他吃了足足有小半個時辰，連碗底的湯汁，都仰起頭，倒得乾乾淨淨。

放下碗，他長長地、滿足地舒了一口氣，然後，對着許輕舟，極其鄭重地、用那種僵硬的方式，微微欠了欠身。

“嗬……謝……”

他喉嚨裏，擠出兩個模糊的音節。

然後，他扶着桌子，直挺挺地站起來，這次，“跳”出去的步伐，似乎……比來時，輕快了一點點？

他跳到門口，又停住，回過頭，對着許輕舟，指了指自己那份體檢報告，又指了指自己空蕩蕩的嘴，然後，豎起一根僵硬的手指，晃了晃。

許輕舟明白他的意思：以後，每月一次，“補鈣豆腐腦”。

他點了點頭。

僵屍這才滿意地轉過身，“咚、咚、咚”，跳出了店門，消失在門外清冷的秋風裏。

他走後，老白才湊過來，看着那份還留在桌上的、印着“三界聯合健康中心”徽章的體檢報告，啧啧稱奇：“啧啧啧……三界聯合健康中心？老朽活了這麽久，還是頭一回聽說有這麽個機構！還體檢報告？還骨質疏松？這、這冥界的醫療水平，也與時俱進到這種地步了？”

阿幽的影子也飄過來，好奇地“看”着那份報告，小聲嘀咕：“連僵屍都要體檢補鈣了……這年頭，真是不容易啊……”

許輕舟沒說話，只是拿起那份體檢報告，走到櫃臺後，拉開抽屜，小心地放了進去。

和鬼婆婆的“游戲機”、僵屍的“冥府登機牌”、小財神的“破平板”、山神的“雷擊木心”、以及那幾顆用過的“珍珠”放在了一起。

他關上抽屜，目光掃過角落裏依舊趴着、仿佛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旺財。

然後，他走回後廚，繼續準備明天要用的食材。

窗外，秋風卷着落葉，打着旋兒。

“子時煙火”裏，食物的香氣，溫暖如常。

只是菜單上，或許該悄悄加一道“補鈣豆腐腦”了。

專供那位，為骨質疏松而煩惱的清朝僵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