跨界合租糾紛（2 / 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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宅鬼飄到另一張桌子旁，虛影坐下，那碗湯和饅頭對他來說，并無實質，但他似乎能“感知”到那股純粹、不含任何雜質的“食物”氣息，怨氣稍微平息了一些。

壁櫥精靈則飛到第三張桌子旁，看着那個對她來說碩大無比的饅頭，費力地飛起來，用小手（翅膀？）推着，一點點啃食着被戳開的孔洞邊緣，發出細微的、滿足的嘆息。

許輕舟自己，也端起櫃臺後剩下的一碗湯，啃着一個饅頭，吃得不緊不慢。

店裏，只剩下細微的咀嚼聲，和碗筷偶爾觸碰的輕響。

連阿幽的影子，都安靜地貼在牆壁上，不敢動彈。

一刻鐘後。

人類租客第一個放下饅頭，舔了舔嘴唇，像是下了很大決心，站起來，對着許輕舟的方向，用盡可能平靜的語氣說：“我，要安靜，要沒有異味，要正常的居住環境。如果可以，我繼續住。如果不可以，我退房。”

宅鬼的虛影也飄起來，聲音依舊飄忽，但不再尖嘯：“吾，要清淨，要無陽火侵擾，要無人打擾。此屋，乃吾之宅。”

壁櫥精靈擦了擦嘴（翅膀），聲音細弱：“我，要一個完整的壁櫥，要不被打擾地修補它，要一個可以安身的家。”

一人，一鬼，一精靈。訴求，依舊泾渭分明。

許輕舟聽完，放下手裏的半個饅頭，拿起抹布，走到那張三張拼在一起的桌子旁。

他沒說話，只是用抹布，在桌面上，畫了三條線，将桌面分成了三個區域。

然後，他指了指中間那條線，平靜地說：

“這屋，是宅鬼的宅。”

“壁櫥，是精靈的家。”

“人類，租的是房間，不是整個屋。”
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三人（兩實一虛一微）：“宅鬼，不許在晚上十點後，在公共區域飄蕩，不許尖嘯。精靈，修補壁櫥，不許弄出超過‘雨聲’的動靜。人類，晚上十點後，不許打電話，不許吃韭菜、大蒜，洗澡水聲，控制在‘小雨’以內。”

他每說一條，旺財幽綠的眼睛，就極其輕微地眨動一下。項圈上的神紋，也随之明暗一次。每一條，都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、近乎“天道法則”般的約束力。

“誰違反，誰搬走。”許輕舟最後說，語氣沒有絲毫波瀾，“現在，回去。照做。”

沒有人敢反駁。

人類租客張了張嘴，看了看旺財，又看了看許輕舟平靜無波的臉，最終，頹然地點了點頭，轉身，一步三回頭地走出了店門。

宅鬼的虛影，也深深地看了一眼旺財，怨氣消散了不少，對着許輕舟的方向，微微躬了躬身（雖然很模糊），然後，飄忽着，消失在夜色裏。

壁櫥精靈則感激地對着許輕舟和旺財的方向，飛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圈，然後，也飛走了。

店裏，恢複了安靜。

只剩下許輕舟，阿幽的影子，角落裏的旺財，和櫃臺後，還在對着鏡子小聲嘀咕“契約精神與古代城邦法”的老白。

許輕舟收拾好桌上的碗筷，走到角落，看着旺財。

旺財依舊趴着，幽綠的眼睛半睜半閉，仿佛剛才那雷霆萬鈞的“仲裁”，只是衆人的幻覺。

但許輕舟知道，不是。

他伸出手，不是去摸它，而是虛虛地，在它頭頂上方，拂過。

“謝謝。”他低聲說。

旺財幽綠的眼睛，極其緩慢地，瞥了他一眼，然後，重新閉上。

只是那鏽蝕的青銅項圈上，那些模糊的神紋，似乎比以往，更加清晰、深邃了那麽一絲絲。

許輕舟收回手，走回櫃臺後。

窗外，秋風更緊。

“子時煙火”裏，食物的香氣之外，似乎又多了一份……名為“契約”與“秩序”的、古老而堅實的力量。

這力量，來自那只名叫“旺財”的、趴在角落裏的、瘦骨嶙峋的……“流浪狗”。

路還長。

謎，也更深了。

但至少，今晚，又有三個迷失在“合租”糾紛裏的靈魂（和鬼魂、精靈），找到了暫時的、雖然苛刻、但清晰的“邊界”。

這就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