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怪的“非遺”傳承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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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怪的“非遺”傳承
尋找“人間煙火”的線索,如同在浩渺煙波中打撈一枚沉入海底的針。許輕舟的生活,被分割成了兩半:一半是“子時煙火”裏不變的竈火、蒸汽與碗碟碰撞的脆響,另一半則是穿行于城市角落的舊貨市場、廢棄祠堂、以及“靈網”上那些真假難辨的“本地老人”論壇。阿幽影子自告奮勇,每晚在打烊後,都會潛入城市下水道系統與地鐵隧道深處,試圖從那些沉積了數十年的灰塵與陰影中,捕捉一絲關于“青山”、“小溪”與“老槐樹”的古老回音。
收獲依舊微乎其微。但許輕舟沒有停止。他每晚擦拭竈臺時,動作比以往更輕柔,仿佛在安撫一個沉默的老人。
這晚,北風暫歇,空氣卻乾冷得仿佛能凍結人的呼吸。子時過半,店裏客人不多。老劉沒來,據說他的“冬眠”進入了深度階段,要到開春才會蘇醒。花妖姐姐和杏兒貓妖也沒來,只在櫃臺上留了一束用靈力保鮮的、帶着淡淡幽香的蠟梅,算是問候。
店門被輕輕推開,帶進一股乾燥的、混合了陳舊紅紙、鋒利剪刀與時光沉澱的微塵氣息。
進來的是一位老婦人。她穿着一身洗得發白、卻漿洗得極為整潔的靛藍布衣,頭發梳得一絲不茍,在腦後挽成一個圓髻,插着一根磨得光潤的烏木簪子。她的臉上布滿深刻的皺紋,如同被歲月精心雕琢過的核桃殼,但那雙眼睛,卻異常明亮,帶着一種孩童般的好奇與專注。
她手裏,捧着一個用舊藍印花布包裹的、扁平的包袱。
她進門後,沒有立刻找座位,而是站在門口,微微仰起頭,用那雙明亮的眼睛,緩緩掃視着店內。她的目光,在角落裏趴着的旺財身上停留了一瞬,又在牆壁上阿幽扭來扭去的影子上停了一下,最後,落在了櫃臺後正在擦拭一個粗瓷碗的許輕舟身上。
“掌櫃的。”她開口,聲音蒼老卻清晰,帶着一種特有的、如同剪紙被輕輕抖開時的沙沙質感,“叨擾了。老身想讨一碗……熱乎乎的甜湯,暖一暖這把老骨頭。”
“好。”許輕舟放下碗,轉身去了後廚。他沒用店裏的普通糖,而是從一個貼着“桂花蜜”标簽的小陶罐裏,舀了一勺琥珀色的、散發着濃郁桂花香氣的蜜,沖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桂花藕粉羹,端到老婦人面前。
老婦人雙手接過那碗熱氣騰騰的藕粉羹,沒有立刻喝,而是低下頭,用那羹的熱氣,輕輕熏着自己那雙布滿老繭、指節突出、卻異常穩定的手。她閉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臉上露出一種極其滿足、仿佛被那甜香和暖意喚醒了許多美好回憶的神情。
“是桂花的香……還有……蓮藕的糯……”她喃喃自語,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,“很多年……沒聞到這麽正的味兒了。”
她小心地舀起一勺,送入口中,慢慢地品着,臉上皺紋都仿佛舒展開了一些。一碗藕粉羹,她喝了足足有小半個時辰,每一口都像是在品嘗什麽稀世珍品。
喝完,她放下碗,用袖子輕輕擦了擦嘴角,然後,擡起頭,看向許輕舟,那雙明亮的眼睛裏,帶着一種鄭重和一絲難以掩飾的憂慮。
“掌櫃的,老身聽聞,您這店……不一般,來往的‘朋友’也多。”她說着,輕輕解開那個藍印花布包袱,露出裏面的東西。
是一疊厚厚的、顏色各異、但都帶着歲月痕跡的剪紙。
不是普通的剪紙。那些剪紙,線條流暢至極,圖案繁複精細,有展翅欲飛的鳳凰,有盤旋纏繞的蟠龍,有含苞待放的牡丹,有栩栩如生的十二生肖……每一幅,都仿佛蘊含着某種微弱的、屬于“靈性”的光澤,仿佛只要一口氣吹過去,那些紙上的生靈,就會真的活過來,從紙上翩然飛下。
而在最上面,是一幅還未完成的、巴掌大小的剪紙——圖案很簡單,是一個模糊的、正在跳舞的小人輪廓,但只剪了一半,另一半還連着紅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