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去是留?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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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去是留?
陸祠并沒有急着進門。他站在門檻外,仿佛那裏有一條無形的界限,将他與此方空間隔開。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旺財身上,眼神複雜,既有找到目标的欣喜,又帶着幾分難以置信的嘆息。
“神裔……”許輕舟重複了一遍這個詞,低頭看向腳邊的旺財。
旺財正歪着頭,用爪子撓了撓耳朵,對眼前的對話似乎一無所知。它打了個哈欠,露出粉紅色的舌頭和潔白的牙齒,然後若無其事地趴回地上,把下巴擱在前爪上,一副“你們聊你們的,我睡我的”的模樣。
這副樣子,實在很難讓人把它和“神裔”兩個字聯系起來。
“它只是一只貓。”許輕舟說。
“它曾經是。”陸祠糾正道,語氣很溫和,但很肯定,“而且,它骨子裏依然是。剛才那道神紋,不會認錯。”
他往前邁了半步,終于跨過了那道無形的界限,走進了店裏。随着他的進入,店裏原本有些沉悶的空氣似乎流動了起來,一種若有若無的、類似檀香的味道在空氣中彌漫開來。
“三百七十六年前,癸酉年,霜降。”陸祠一邊說着,一邊從懷中取出一本線裝的舊冊子,翻開其中一頁,遞到許輕舟面前,“根據《南隅祀典》的記載,當時這一支神系的主神‘守宅公’,在最後一次顯靈之後,便不知所蹤。我們一直以為,這一脈已經徹底斷絕了。”
冊紙泛黃,墨跡卻依然清晰。上面用古拙的筆法記錄着一些許輕舟看不懂的文字,但能辨認出幾個字:“守宅公”、“神隕”、“不知所蹤”。
“守宅公?”許輕舟問。
“司職家宅安寧、五谷豐登的小神。”陸祠解釋道,“地位不高,神格也弱,但在民間很有根基。家家戶戶的竈臺、門檻、梁柱,都有它們的影子。老百姓未必知道它們的名字,但離不開它們的護佑。”
他合上冊子,目光再次投向旺財。
“它們的神裔,通常以獸形示人,最常見的是貓、狗、黃鼠狼這類貼近人居的動物。這只……應該是貓形的後裔。”
旺財似乎被他們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,翻了個身,四腳朝天,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,露出毛茸茸的肚皮。
陸祠看着它,眼神軟了一瞬。
“它現在的狀态,很不穩定。”他輕聲說,“神紋之所以會顯現,是因為剛才那一瞬間受到了外力刺激——可能是那根釘子,也可能是它自己的情緒波動。這說明它體內的神血已經開始蘇醒了,但缺乏引導和庇護。”
“如果不加以乾預,任由它在凡間流浪,随着神血的覺醒,它會越來越不适應普通動物的生活。它會感到孤獨、迷茫,甚至會因為它的存在而吸引來一些不該靠近的東西……最終,要麽在痛苦中耗盡神血,變回一只普通的貓,要麽……”
他沒有說下去,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。
許輕舟沉默了。
他彎腰摸了摸旺財的腦袋。旺財舒服地眯起眼睛,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,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心。
這是他撿回來的貓。或者說,是這只貓自己賴上他的。
從那天起,它就跟着他,在這個小店裏吃飯、睡覺、曬太陽。它會在客人多的時候蹲在櫃臺上看熱鬧,也會在後半夜趴在他腳邊陪他看店。它雖然不會說話,但似乎總能聽懂他的話,知道他什麽時候心情好,什麽時候心情不好。
它已經成了這個小店的一部分。
“如果它跟你走,”許輕舟擡起頭,看着陸祠,“它會怎麽樣?”
“它會回到屬于它的地方。”陸祠認真地說,“接受傳承,喚醒力量,找回記憶。它會知道自己是誰,從哪裏來,該做什麽。它會成為真正的‘守宅公’,得到應有的供奉和尊崇,而不是像現在這樣,渾渾噩噩地當一只流浪貓。”
“它需要這個。”陸祠的語氣很誠懇,“這對它來說,才是完整的、正确的歸宿。”
“那它還會記得這裏嗎?”許輕舟問,“記得我嗎?”
陸祠愣了一下,似乎沒料到他會問這個。他沉默了幾秒,才緩緩說道:“神裔的記憶很特殊。一旦覺醒,過去的記憶會變得模糊,甚至被覆蓋。它可能會記得一些片段,一些感覺,但具體的人和事……很難說。”
“也就是說,它可能會忘了我。”許輕舟平靜地陳述。
“有很大的可能。”陸祠沒有回避。
空氣一下子安靜了下來。
旺財似乎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,從地上爬起來,走到許輕舟腿邊,用身體輕輕蹭着他的褲腳,仰起頭看着他,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着琥珀色的光。
許輕舟蹲下來,把它抱進懷裏。
旺財很乖,一動不動地窩在他懷裏,只是用爪子勾了勾他的衣角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許輕舟說。
他沒有立刻答應,也沒有拒絕。他只是抱着旺財,坐在店裏的老藤椅上,看着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下去。
陸祠很有耐心,他找了個凳子坐下,不遠不近地等着,沒有催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