團扇與櫻花（1 / 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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團扇與櫻花

夏日熱烈的陽光在玻璃窗上流淌，折射出七彩光暈，宇智波佐助推開門的瞬間，檐角風鈴搖碎了滿地陽光。

紫陽花帶着蒸騰的暑氣撲面而來，這些藍紫色花球在炙熱空氣裏扭曲成凝固血痂的形狀，毫不留情地掠過他不久前拆下繃帶的額角——又在隐隐作痛。

穿着深藍色衣服的男孩擡頭望望天，醫院前的榉樹撐起碧藍的穹頂，蟬鳴在濃蔭裏織成綿密的網，讓他時時刻刻都在夢回一個月前令人窒息的那個夜晚。

——很煩。

但是已經學會隐忍和沉默地男孩低下了頭，什麽都沒說。

因為他清楚，在這個世上已經沒有人會耐心地聽他的抱怨，而後輕柔地抱住他溫和低笑了。

“佐助君？”

傘面傾斜的陰影突然籠住燥熱，粉色發梢掃過他的肩頭，耳畔傳來女孩關心的呼喚，宇智波佐助轉動着自己的視線，看到小櫻踮腳将竹柄油紙傘舉高，翠色瞳孔裏浮着像碎金般的流光一般純粹的喜悅：

“恭喜出院佐助君！如果佐助君願意的話，我和媽媽就都是你的家人啦！”

宇智波佐助別過臉，移開視線，喉結輕微滾動。樹影在他側臉割裂出明暗，像戴了半張面具。

他用沉默代替回答：

——誰要和你們成為一家人。

接二連三在新家人處碰壁的小櫻并沒有像上次那樣覺得尴尬，反而用輕松的語氣調笑着：“內內，佐助君不願意的話，就先把我和媽媽當做朋友吧！我們慢慢相處嘛——”

“佐助君先和我回家吧！媽媽現在正在做午飯，佐助君到家就可以吃上熱騰騰的午飯啦！然後我再帶着佐助君看看你的房間吧，家具布料什麽的都是小櫻選的哦，如果佐助君不喜歡的話，我們找個時間，嗯……就明天吧，明天放學後再一起去買好啦！”

在前一天晚上已經提前預料到佐助君态度的小櫻認真做了功課，只要調整好自己的心态不覺得尴尬，然後以滔滔不絕的話術襲向佐助君，把佐助君順利拐帶回家就好了！

絕對沒有問題的春野櫻！

“家裏面有一棵很大的櫻花樹，每年除祟日我和媽媽都會在那棵樹的樹枝上系上紅布條，紅布條上寫着那一年的願望，保佑我們心願成真，佐助君回去之後也來寫一些吧！就當是歡迎儀式！”

“嗯。”

“樹就什麽煩心事都沒有了……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——好吵。

春野櫻以前有這麽吵嗎？悶頭走着的男孩兒看着講起話來滔滔不絕的女孩，心裏嘆了口氣，不得不一句一句的回應着。

如果一直不回應的話，感覺做不到。

突然覺得很無奈的宇智波佐助柔和了眉眼，心中沉重的陰翳好似在不知不覺間悄然散去了一些。

蟬蛻卡在櫻花樹皮的褶皺裏，佐助仰頭時正巧有一片花瓣落進衣領。春野宅的庭院比他想象的更擁擠——不是堆砌假山流水的擁擠，是那種被生活痕跡填滿的擁擠。晾衣繩上的被單鼓成風帆，秋千架下散落着彩鉛與畫紙，窗臺上三只陶土貓并排曬太陽，每只尾巴都缺了不同的豁口。

曾經、曾經他的家也是這樣的……

“這是佐助君的房間。”輕快的聲音喚回他的心神，小櫻推開自己房間旁邊的移門，陽光從她春櫻般的發間漏進來，在榻榻米上滾成跳躍的金粒子。

被褥是靛青色，印着團扇家紋的紋樣，卻用銀線繡了幾束燦然綻放着的櫻花。

佐助的指尖撫過被角，他認得這種針腳，這是母親縫制父親、他……還有那個男人的族服時的習慣。

“櫻花……”

“媽媽說宇智波的家徽太嚴肅了，就添了點小東西。”小櫻跪坐在矮幾旁擺弄茶具，沸水沖開抹茶粉騰起朦胧的霧：“佐助君要是不習慣，我今晚就拆掉，小櫻也會縫紉哦！”

雖然只會拆線，小櫻毫不心虛地在心裏補充着，搞怪地做出縫制的姿勢。

茶筅劃出細密的泡沫，宇智波族徽在碧濤中載沉載浮。

佐助盯着那束試圖掙脫團扇桎梏、以近乎決絕的姿态綻放着的春櫻，突然伸手按住茶碗邊緣：“留着吧。”

男孩用馨香的茶水潤了潤唇，低聲呢喃：“很漂亮。”

“那麽，”小櫻笑意盈盈地合起雙手，碧綠的眼眸穿過彌散的陽光，輕飄飄地落在他的心頭：“佐助君！我們去吃飯吧！”

為什麽……要用這種眼神？

心頭一顫的佐助垂下眸子，躲避着對方比陽光更滾燙的視線。

為什麽要有揶揄的眼神看着佐助君？

當然是因為佐助君沒有吃過媽媽做的飯啊！帶着一些壞心眼的小櫻像偷腥的小貓一樣笑着，果不其然在飯桌上見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場景。

在第一筷食物入嘴後，宇智波佐助像是一尊風化了許久的石像，不悲不喜，大徹大悟。

他看了看面色如常夾菜的監護人，又看了看在一旁偷笑的小櫻，認命地閉上眼，再一次伸出了自己的筷子。

“內內——佐助君，嘗嘗這個吧，這個糖拌番茄是我提前做的哦。”夾着殷紅番茄的公筷及時拯救了佐助內心的掙紮，男孩與女孩視線相接，達成了前所未有的默契。

——小櫻，你是故意的吧。

——哎呀，媽媽做的飯一直都是這個味道啦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