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血浓于水?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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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连霄在灶房洗碗。水声哗哗的,搪瓷碗碰着搪瓷盆,闷响。
洗完碗他进了屋,坐在炕沿上,看她翻本子。
“省军区考察组的结果,大概什么时候下来?”
“沈参谋说走内部流程,快的话两周。”朱珠头没抬,左手翻了一页,“慢的话一个月。”
贺连霄没再问。
第二天,第三天,第四天。陈颂的消息断断续续传过来。
451农场报告,陈颂逃跑当晚,农场附近的一个牧民家丢了一匹马和半袋干粮。公安沿着马蹄印追了六十里,在一条干涸的河沟里找到了那匹马。马腿瘸了,鞍子上的绳子被割断了。
人没找到。
第五天。
朱珠收到了一封信。
不是师部的回复,不是防疫站的通知,也不是省军区考察组的批文。
信封上的字歪歪扭扭,寄信地址是老家的。
寄信人那一栏写着两个字:刘芳。
继母。
朱珠站在院门口,把信封翻过来看了看。封口糊得不牢,牛皮纸的边角翘着,邮戳盖得歪歪斜斜。
她拆开信封,抽出里头的信纸。
纸是黄的,皱巴巴的,折痕深得快要断裂,上头的字写得歪歪扭扭——继母只上过三年小学,写字跟画符一样。
朱珠站在院门口,从头看到尾。
信上说:朱正元在管教所里听说朱珠写了断亲信,当天夜里犯了心脏病,送了两回卫生所。卫生所的大夫说情绪不能再受刺激,再来一回就危险了。
继母说自己一个女人在老家撑不住了。朱正元进了管教所,家里的房子被街道收回去了大半,只剩两间偏房。朱雪在牢里也没人管,她一个人既要给朱正元送东西,又要给朱雪送东西,身上的钱早就花光了。
信的后半段,语气变了。
“珠珠,妈知道以前家里对你不好,你爸脾气不好,打过你骂过你,妈也没护着你,是妈的不对。但你爸到底是你亲爹,血浓于水的事,哪能说断就断呢?你现在在部队上,日子过得好,能不能寄点钱来救救急?你爸说,他当年对不起你,但他到底是你亲爹。”
信末尾还加了一句:“你要是不寄钱,你爸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。”
朱珠把信从头看到尾,翻过来看了看背面。
空白。
她把信折好,塞回信封里。
然后她走到灶台前,拉开灶门。
灶膛里还有上午烧水剩下的底火,几块没烧透的柴头子压着红彤彤的炭。
她把信封扔了进去。
牛皮纸的边角先卷起来,变黑,然后冒出一簇小火苗。火苗舔上信纸,黄色的纸面迅速变成焦褐色,继母那些歪歪扭扭的字一个一个被吞掉。
“血浓于水”四个字烧到最后,纸灰翘起来,被灶膛里的热气卷着飘了一下,落进炭堆里。
朱珠关上灶门。
她在灶台前站了一会儿,右手搁在灶台沿上,虎口的伤已经结了痂,不疼了,但那块新皮肤紧绷绷的,攥拳的时候会扯着。
血浓于水。
这四个字,原主听了十几年。
每次朱正元扇完巴掌,继母就会拉着原主的手说这句话。每次朱雪抢了原主的东西,继母也会说这句话。每次朱正元把原主亲妈留下的首饰拿去变卖,继母还是这句话。
血浓于水,所以你得忍着。
血浓于水,所以你不能计较。
血浓于水,所以你得掏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