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冬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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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閃過懊悔,警醒自己不要大意,随後正襟危坐,又寫了幾道類似題才作罷。
月考成績出來,桑榆以5分的優勢穩坐第一的寶座,雲也慘敗。
自此,她用實力在這裏立足,而最初關于她何時退學的賭注,永遠沒有贏家。
數學課上,老師笑着說:“這次數學試卷有點難度,不過咱們班桑榆依然考滿分,值得獎勵。”
随後她又惋惜說道:“雲也可惜了,就錯了一個選擇題。”
雲也點點頭,謙虛說:“還需努力,向桑榆同學看齊。”
講到第八題,數學老師放下試卷,說道:“桑榆,這道題你上來講。”
桑榆覺得有些突然,猝不及防上臺,拿起半截粉筆,鎮定下來開始講題。
“這道題是三角函數問題,用到了餘弦定理,
她的聲音緩慢,力求說清每一個字。一邊寫過程一邊看着臺下,從容不迫地和他們進行眼神交流,全程沒有一句廢話,聽得數學老師連連點頭,帶頭鼓掌。
“不錯,思路清晰,板書漂亮,以後可以試試當老師。”
桑榆乖巧地道謝,放下粉筆下臺。
雲也看着她,忽然靈光乍現,低聲問道:“你練過字嗎?”
數學老師的聲音渾厚,一經響起便穿透了耳膜。然而當他問出那個問題,再渾厚的聲音都變成了背景音。
桑榆氣音回複:“嗯,以前有個語文老師,學的是書法專業,教過我一段時間。”
“字寫的很漂亮。”
“嗯,謝謝。”
對,就是這個氣質,淡然自若寵辱不驚的氣質,初見他誤以為是冷漠,如今看來,是墨水與青山,巍然不動而已。
他想送她一副與衆不同的字帖。
可惜走訪了幾個書法展覽館都沒有找到滿意的,那些大師的作品或大氣磅礴或氣勢千鈞,都好但不是與衆不同。
直到某天放學,他經過一條小路,看到一個賣字帖的地攤,在地攤上找到了與衆不同的字帖。
攤主是位老奶奶,天氣寒冷,她坐在折疊凳上,身上鋪着一層厚毯。地上整齊擺放五六張書法作品,筆墨匆急,字字泣血。
他駐足,瞬間被其吸引,道聲:“好字!”
老人臉上有密密麻麻的老年斑,鬓角花白,雖年邁,精神卻十分抖擻,見有人停下立馬坐直,目光炯炯。
“小夥子,一百一張,買不買?”
雲也微笑禮貌問:“這是您寫的?”
“說買不買就行了,你管是誰寫的呢。”她有些不耐煩,渾濁的眼瞪圓了瞧他,帶上老花鏡,看到他身穿校服,有些沒勁。
“是學生啊,也沒錢買吧,趕緊走吧。”她催促道。
雲也被說的火大,惱火說:“我還就告訴你,我有的是錢,原本想買的,現在就不買了。”
說完他氣沖沖離開了,第二天經過那裏時,攤子還在。
她捧着一杯熱茶,對他說:“小夥子,你今天買就是一百一張,明天就是二百,自己想好,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。”
雲也對她仍有怨氣,黑臉吼道:“漲這麽厲害,當我是冤大頭啊!”
三天後,她有些坐不住了,攔下他說:“明天我可不來了,你現在要就三百一張。”
雲也挂上一張驚訝臉,随即裝乖,恍然大悟似的,“您在跟我說話嗎?”
老太太大怒,蹭的站起來,氣焰嚣張,“二百七!最低價!”
雲也一口答應,“好!我全要了。”
隔天再來這裏,攤子消失不見了,樹上有張用膠帶粘着的紙,寫道:
“小夥子,要好好珍藏字帖,那是我亡夫的心血。他名為汪世春,上月纏綿病榻,寫完這些不久便撒手人寰。我決心要把它們賣出去,随後四處游蕩,看看大好河山。江湖之大,後會有期。”
兜兜轉轉,字帖來到了桑榆的手上。
她遲疑問:“這是…給我的?”
雲也:“對啊,打賭輸了,賠你的。“
好像是有這麽回事,由于作業繁重,她早就忘了。
見狀,雲也眯眼問:“你不會忘了吧?”
桑榆面不改色,“沒有,我記得呢。”
雲也哼聲說:“最好是。”
桑榆堅定地點頭,“記着呢記着呢。”
她仔細地欣賞字跡,不禁感覺手癢難忍,想拿毛筆的心達到了頂峰。
“你從哪找到的?”她随口問。
“偶遇碰見的,寫它的人剛剛去世,我心懷不忍,就買下了,以示安撫。”
桑榆沒想到還有這麽一段故事,更加珍惜了,同時認真地對他說:“你人好好。”
雲也有些飄飄然,揮了揮手,故作謙虛道:“也沒有吧,哎呀不值得你這麽誇贊,順手的事而已。”
桑榆嘴角蕩着彎彎的弧度,拿出其中三張,放在他面前,說道:“既然這樣,獨樂樂不如衆樂樂,這三張就送給你了。“
他想拒絕,扭頭看到她悉心研讀字帖,雙眼忽閃,周身萦繞着寂靜的光暈,真摯的雙眸倒讓時間也停止了。
直至太陽完全升空,光暈撒滿了地平面,照的人熱騰騰的,桑榆才意識到要上課了,與此同時,她才注意到旁邊一動不動的目光。
他不動,她也不敢動,保持着看字帖的姿勢,脖子有些僵硬,不禁暗自猜測他在想什麽,以及什麽時候才能移開視線。
僵持了一分鐘,雲也終于動了,收好字帖随後趴下睡覺,桑榆松口氣,謝天謝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