告別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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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圖紙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蘇林晚看着窗外晾曬的布料,語氣輕快,“把圖紙變成能讓大家都掙錢的活計,才是真本事,您說對不?”
王廠長哈哈大笑:“蘇廠長不僅手巧,腦子更活!難怪能把小廠子做這麽大。”
簽約那天,陽光正好。淑琴領着工人們在車間裏打包樣品,準備給紡織廠送去,每個人臉上都帶着笑——訂單保住了,工錢有了着落,連空氣裏都飄着踏實的甜。蘇林晚站在設計臺前,看着王廠長簽下名字。“合作愉快。”王廠長遞過一份合同。“合作愉快。”蘇林晚接過,指尖觸到紙頁的溫度。
這才解決了工人和廠的問題,蘇林晚總算能放下心了,而且這邊有錢進賬,到了首都也不怕。
月底的風裏已經裹着年味兒了,掃院子時能聞到隔壁張嬸家炸丸子的香。蘇林晚抱着寧寧站在鏡前,才幾個月的功夫,懷裏的小丫頭像是被春風吹過的嫩芽,嗖嗖地往外冒新模樣。
臉蛋圓滾滾的像顆浸了蜜的蘋果,透着健康的粉,一捏能掐出點奶膘來,軟得讓人心頭發癢。最招人疼的是那雙眼,以前總閉着,現在睜得溜圓,黑葡萄似的,眼尾微微上挑,像極了蘇林晚,卻比她多了點靈動。
頭發也長密了,不再是胎裏帶的絨毛,變成了烏黑的軟發,貼着頭皮鋪展開,鬓角的碎發卷卷的,像燙過的小波浪。顧奶奶給她梳了兩個歪歪扭扭的小揪揪,紮着紅繩,一動就晃悠,襯得那張小臉更像年畫上的娃娃。
手腳也長開了,小胳膊小腿不再是細弱的藕節,變得結實起來。抱着她的時候,那小腳丫總不老實,蹬着你的肚子往上蹿,小手更厲害,抓着東西就不放。
蘇林晚現在給她穿衣服也費勁了,以前是軟乎乎的一團,現在會擰身子,穿個棉襖得兩個人按住,她還咯咯地笑,好像覺得是在玩游戲。
傍晚顧淮遠回來,剛進門就被寧寧盯上了,小胳膊伸得筆直,嘴裏“啊啊”地叫着要抱。顧淮遠洗了手把她接過來,她立刻摟住爸爸的脖子,把臉貼在他下巴上,感受着那點紮人的胡茬,小身子蹭來蹭去,舒服得直哼哼。
“你看她,越來越精了。”蘇林晚笑着說道,“知道誰能給她舉高高。”
過年前幾天,蘇林晚挎着藍布包,跟着顧奶奶往供銷社走。家裏的東西不少,可過年總想再買點什麽。寒風卷着雪沫子打在臉上,顧奶奶裹緊了棗紅色的頭巾,嘴裏念叨着:“再給寧寧扯塊紅布做件新棉襖,過年就得穿得喜慶。”
供銷社裏擠滿了辦年貨的人,櫃臺上擺着成串的凍梨、年畫和紅紙。顧奶奶熟門熟路地讓售貨員稱了二斤糖果,又撿了幾個凍得硬邦邦的蘋果,轉頭對蘇林晚說:“你愛吃的蜜餞得多來點,還有淮遠那小子,就好這口酥糖。”
蘇林晚笑着應着,手指拂過挂着的臘魚臘肉,鼻尖萦繞着花椒和松煙的味道,這是八十年代過年獨有的香氣。她想起出門前顧淮遠說的話,從包裏掏出錢票:“奶奶,家裏沒白面了,再買兩斤面粉,之後咱包餃子。”
回到家時,顧淮遠正踩着凳子貼年畫,蘇林晚把年貨往桌上一放,寧寧小家夥伸着胳膊要抱,她順勢接過,在孩子軟臉上親了口:“跟你爸不像,就知道搗亂。”
“媽和爸那邊發來電報了?”蘇林晚一邊擇菜一邊問。顧淮遠從牆上下來,拍了拍手上的灰,聲音低了些:“嗯,說有任務,今年又回不來。”
空氣靜了瞬,顧奶奶添了把柴,嘆道:“沒事,咱們加孩子,把林晚爸媽也叫過來,照樣熱熱鬧鬧的。”
除夕陽光斜斜照進廚房,顧淮遠揉面,蘇林晚剁餡兒,顧奶奶抱着孩子在旁邊給她們遞水。白菜豬肉餡兒的香氣漸漸漫開來,林芳挎着一籃雞蛋進門時,正好撞見這場景,笑着打趣:“我可聞着香味兒來的,沒蹭飯吧?”
“媽就等你呢!”蘇林晚往她手裏塞了個剛剝好的橘子,“我爸呢?他去哪裏了?。”
說話間,蘇建國扛着半袋白面進來,肩上還落着雪:“我在後面呢,給你們帶點東西吃。”
孩子們在院裏堆雪人,屋裏的大人圍着案板包餃子。顧奶奶和林芳包餃子,蘇建國笨手笨腳地把餃子包成了疙瘩,逗得大家直笑。顧淮遠把煮好的餃子撈進搪瓷盆,熱氣模糊了窗戶上的冰花,也模糊了每個人眼角的暖意。
桌上擺着一盤盤餃子,還有顧奶奶腌的酸白菜、蘇林晚炸的丸子,還有其他的菜。寧寧看到吃的伸手想要吃,大家可不敢給她嘗,連忙把她抱到一邊。
大功告成後,一家人熱熱鬧鬧圍坐在一起。“乾杯!”顧淮遠舉起杯子,裏面盛着橘子味的汽水,說出祝福:“明年都順順當當的!”
“順順當當!”大家碰在一起,清脆的碰撞聲裏,誰也沒再提遠方未歸的人。窗外的雪還在下,屋裏的燈光暖得像團火,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