瑣事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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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紅梅拍了拍手上的水珠:“巧了,我正打算去趟早市,那邊菜新鮮還便宜,要不一塊兒?我帶你走,順便給你說說哪幾家的菜靠譜。”
“那太謝謝王姐了!”蘇林晚眼睛一亮,正愁摸不清路。
兩人結伴出了家屬院,早市的喧鬧聲隔着兩條街就傳了過來。王紅梅熟門熟路地領着她穿過人群,指着拐角的攤位:“那家的黃瓜剛摘的,帶着刺兒;往前走,趙大爺的西紅柿最沙,做湯炒菜都合适。”
蘇林晚跟着她在攤位前蹲下,王紅梅拿起根黃瓜捏了捏,又聞了聞,沖攤主喊:“李嫂子,來五斤黃瓜,要嫩點的!”轉頭對蘇林晚說,“這黃瓜蘸醬吃,或者拍了拌蒜,清爽得很。”
一路走下來,蘇林晚的布袋漸漸鼓起來,王紅梅還在一旁念叨:“你家那位看着是個細致人,回頭做個魚香肉絲,再整個西紅柿雞蛋湯,準合胃口。”
蘇林晚笑着應着,手裏拎着沉甸甸的菜,聽着周圍的叫賣聲、讨價還價聲。
剛走到新家樓下,蘇林晚遠遠就看見自家單元門前的空地上,顧淮遠推着買的嬰兒車,已經擦洗乾淨就像新的一樣。他正微微彎着腰,一手扶着車把,慢慢推着車來回走動。
寧寧躺在鋪了小褥子的車裏,睜着烏溜溜的眼睛,好奇地看着搖晃的樹葉和天空。顧淮遠時不時低頭跟孩子嘀咕兩句,冷硬的軍人輪廓在春日午後的光線下,意外地柔和。
這景象在家屬院裏确實紮眼。幾個正在樓下空地上曬被子、打毛線、摘菜的軍屬大嫂和老太太,目光時不時就瞟過去,交頭接耳,低低的笑語和議論聲随着風隐隐飄過來。
一個燙着時髦小卷發、穿着的确良碎花襯衫的年輕媳婦叫李娟,用胳膊肘碰了碰旁邊正在納鞋底的張惠蘭,聲音不高不低,恰好能讓附近的人聽見:“惠蘭嫂,你快瞅瞅,咱們這新來的可真行,這帶孩子的手法,看着比咱還熟練呢!”
被叫做張惠蘭的女人擡起頭,扶了扶老花鏡,眯着眼看了看,撇撇嘴,嗓門天生就大些:“哼,我看啊,是她媳婦怪會偷懶享福,指使男人乾這個。我們家老沈,在家油瓶子倒了都不扶一下,別說推孩子了。這顧團長也是,不怕人笑話?”她是院裏出名的大喇叭,丈夫是後勤的老志願兵,資格老,她也自覺有說道的資本。
旁邊一個頭發花白、面容和善些的老太太,是隔壁樓高政委的老伴毛秀琴,大家都她正坐在小馬紮上剝毛豆,聞言皺了皺眉,輕聲勸道:“小張,話不能這麽說。顧團長剛調來,小蘇一個人帶孩子收拾屋子也不容易,搭把手怎麽了?現在不都宣傳五講四美嘛,我看他這就挺好,心疼媳婦。”
“要我說疼媳婦也不是這個疼法。”李娟不以為然地撥弄了一下頭發,“這帶孩子、洗洗刷刷,天生就是女人的活兒。男人嘛,就該在部隊乾大事,在家也得有威嚴。讓個大團長整天圍着娃娃車轉,像什麽話!傳出去,別的團裏的乾部不得笑話咱們家屬院風氣軟啊?”
張惠蘭像是找到了知音,聲音又提了提:“就是!我看啊,就是媳婦太嬌氣。以後家屬委員會組織學習、搞衛生,她要是也這樣拈輕怕重的,咱們可得說道說道。”
她們的議論,顧淮遠并非完全沒聽見。他推車的動作頓了一下,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,但看向嬰兒車裏咿呀學語的寧寧時,那點不悅又化開了。他直起身,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幾位議論的家屬,沒有特別的情緒,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穩氣度。
蘇林晚走過來隐約聽到了最後幾句。她腳步緩了緩,但是她手裏提着東西不方便,而且犯不上跟他們計較。于是笑着朝顧淮遠和寧寧走去:“淮遠,寧寧沒鬧吧?我買了點菜,晚上給你做頓好的。”
顧淮遠接過她手裏的東西,聲音不大,卻足夠清晰:“沒鬧,寧寧聽話。我陪他曬曬太陽,挺好,而且我是孩子爸爸當然得照顧孩子,這都是我該做的。”他這話既是說給蘇林晚聽,也像是在回應那些飄來的閑言碎語。
毛秀琴見狀,趕緊笑着打圓場,高聲對蘇林晚說:“你回來啦?顧團長可真細心,孩子帶得挺好!今天太陽正好,看着就舒心!”
李娟和張惠蘭互看了一眼,撇撇嘴,倒也沒再大聲說什麽,只是那打量的眼神和壓低的嘀咕,還在繼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