瑣事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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瑣事
家屬院的消息傳得比胡同裏的風還快。蘇林晚剛把家裏的東西擺好,後院張醫生的愛人就站在自家門口,隔着院牆跟王嫂搭話:“聽說是從別的省來的?看着倒挺白淨,就是不知道會不會過日子。”王嫂正擇着菜,頭也不擡地回:“人家男人是團長,能差到哪去?”
牆根下曬太陽的幾個老太太卻撇撇嘴,手裏的毛線針打得飛快:“首都的日子可不比小地方,柴米油鹽哪樣不要算計?怕是住不慣。”這些細碎的議論像檐角的冰棱,悄悄懸着,蘇林晚一門心思收拾新家,渾然不覺。
顧淮遠休班那天,兩人揣着糧票和錢,往三裏外的舊貨市場去。市場裏擠得水洩不通,鐵絲架上挂着舊棉襖,地上擺着掉漆的搪瓷缸,吆喝聲此起彼伏。“看看這組合櫃!”一個戴軍帽的攤主掀開帆布,露出個深棕色的立櫃,櫃門上的銅拉手锃亮,“前兩年給乾部家做的,用料紮實,就是有點掉漆,給你便宜點!”
蘇林晚湊過去摸了摸,木頭紋路細密,櫃裏還帶着淡淡的松木香。“多少錢?”顧淮遠問。攤主伸出三根手指:“三十塊,再送你倆抽屜鎖。”蘇林晚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角——這價錢夠普通工人大半個月工資了。顧淮遠卻懂她的意思,笑着還價:“二十五,我們自己運回去。”攤主最終點頭:“行!看你是當兵的,痛快!”
往回走時,路過個釘鞋攤,顧淮遠忽然停住腳。這個攤子有賣嬰兒車的,雖然有些舊,但總體看着還行。就是輪子有些問題。“這車賣不?”顧淮遠問。攤主擡頭:“賣!二十五塊,再給你重新換個輪子,跟新的一樣。”蘇林晚看着那車,想起寧寧總愛扒着窗臺往外看,眼睛一亮:“這個車子買的好,我出門也不用老是抱着她。”
至于嬰兒床,顧淮遠早打聽好了——家屬院門口的木匠李樹手藝好,專做實木家具。找到李樹時,他正刨着塊松木,木屑紛飛。“要個帶欄杆的,高度到這兒就行。”蘇林晚比劃着寧寧坐起來的高度,“床底得留抽屜,能□□布。”李樹眯眼瞅了瞅顧淮遠的軍裝,又看了看蘇林晚手裏的圖紙,咧嘴笑:“懂行!這尺寸是按城裏的标準來吧?三天後來取,保證結實,不過得先交定金三塊錢。”
交完定金回去的路上,顧淮遠扛着組合櫃,蘇林晚推着嬰兒車,兩人走得慢悠悠。陽光透過老槐樹的葉子,在地上晃出碎金似的光。“剛才那攤主說,這櫃子以前是給外交部的乾部做的。”蘇林晚忽然笑了,“咱這也算用了回‘大官’的家當。”
顧淮遠低頭看她,額角的汗順着下巴往下掉:“等以後有條件了,給你打套新的,紅木的。”
“不用,”蘇林晚往他手裏塞了塊手絹,“舊的就挺好,等以後咱們自己有房子了,再買個好的。”
他們沒看見,院門口的牆根下,那幾個老太太還在張望,看見顧淮遠扛着櫃子,蘇林晚手裏拎着嬰兒車,有人輕輕“哼”了聲:“倒挺會過日子,就是不知道能住多久。”
顧淮遠把東西放好後換了身衣服,揣着飯票往食堂走。家屬院的食堂這會兒正熱鬧,大師傅在窗口後揮着大鐵勺,蒸汽裹着飯菜香飄了滿院。
“同志,兩份米飯,一份紅燒肉,再來個炒青菜和西紅柿雞蛋。”他聲音洪亮,窗口裏的大師傅擡頭瞅了眼,笑着應:“顧團長來啦?今天紅燒肉炖得爛,給你多盛兩塊!”
打好飯往回走時,碰見同院的老張,手裏拎着兩個白面饅頭:“小顧,剛搬來?家裏沒開火吧?我這兒多了倆饅頭,拿着!”顧淮遠笑着推辭:“謝謝您張叔,食堂夠吃了,下次再麻煩您。”
回到家,蘇林晚正哄着寧寧玩,看見他進門,趕緊接過餐盤:“正好,念念剛醒,我先喂她點奶。”她把紅燒肉裏的瘦肉挑出來切碎,拌在米飯裏,又盛了勺西紅柿雞蛋的鹵汁,香味一下子漫開。
顧淮遠坐在桌邊,看着母女倆吃飯,自己拿起饅頭就着青菜嚼,忽然說:“明天我早點來打飯,再買倆饅頭當早飯。等周末休息,咱去趟菜市場,買點菜回來,我給你露一手。”
蘇林晚擡頭笑:“好啊,我想吃你做的紅燒魚。”陽光透過窗戶落在餐桌上,飯菜的熱氣模糊了玻璃,小小的屋子裏,滿是踏實的煙火氣。
雖然顧淮遠說是周末買菜,不用做飯忙碌,可蘇林晚還是想先買點,順便轉悠轉悠。第二天一早,蘇林晚揣着布袋去找王紅梅。王紅梅正在院裏晾衣裳,見她過來,直起腰笑:“這是睡醒了?看你精神頭不錯。”
“王姐,想問問你這附近哪有菜市場啊?想去買點新鮮菜。”蘇林晚站在晾衣繩旁,看着随風晃悠的藍布衫,語氣客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