發現端倪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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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現端倪
這邊許寶仁被許老頭連訓帶勸地拽回了家,包袱扔在炕角,拉鏈敞着,露出裏面那件嶄新的的确良襯衫,這是他準備去找他爸時要穿的。可他現在蹲在院子裏的槐樹下,悶頭抽着煙,眉頭擰成個疙瘩,越想越生氣。随之而來的是他心裏進城的念頭,像被火星燎過的乾草,憋着股更旺的勁兒。
許老頭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,自打那回攔着人後,幾乎寸步不離地盯着他。白天跟着他下地乾活,晚上就坐在堂屋抽煙,眼睛時不時往他屋裏瞟,連他去趟茅房,老爺子都要隔着牆問一句“乾啥去了”。
有天夜裏,許寶仁想偷偷溜出去,剛摸到院門口,就聽見堂屋傳來爺爺的咳嗽聲,吓得他趕緊縮回腳。他知道,爺爺這是故意警醒他呢。
村裏的夥伴來找他打牌,他也提不起精神,出牌時總盯着村口的方向發呆。“寶仁,你還琢磨進城呢?”有人打趣他,“你爸在城裏當大官,還能忘了你?”
這話戳中了許寶仁的痛處,他把牌一摔:“他敢忘?等我找到他,非得讓他給我在城裏安個家不可!”
劉翠花看在眼裏,急在心裏,偷偷塞給他幾塊錢:“要不……去縣城逛逛?買點東西,散散心。”許寶仁捏着錢,卻沒動。縣城他去過,哪比得上省城?他覺得自己天生就該是城裏人的命。只是眼下爺爺看得太緊,他找不到半分空子可鑽,只能把那股子念想壓在心底,等爺爺看松了勁,再做打算。
他不知道的是,許老頭夜裏總在他窗外坐着,煙袋鍋子明明滅滅,映着滿臉的愁容。老人心裏清楚,這孫子的性子随他爹,認準的事八頭牛都拉不回,這次是按住了,可保不準哪天就真闖出禍來。
而許寶仁望着牆上那張省城地圖,手指在許德海所在的家屬院位置重重一點,心裏默念:等着吧,我遲早要去的。那眼神裏的執拗,像埋在土裏的種子,只等着一場雨,就要破土而出。
這邊許寶仁還想盡辦法離開鄉下,另一邊蘇林晚的互助會名氣漸漸傳開,不僅院裏的街坊常來搭把手,連隔壁胡同的張師傅、街對面糧店的李大姐都主動要求加入,賬本上的名字添了一行又一行,每月攢下的錢也從幾塊漲到了十幾塊。
這天下午,蘇林晚正給互助會的新成員講規矩,就見王紅梅抱着個布包進來,掀開一看,裏面是件繡着荷花的小肚兜:“這是給安寧做的,你看這丫頭,越來越水靈了,見人就笑,眼睛彎得跟月牙似的。”
說起安寧,蘇林晚臉上漾起溫柔的笑,孩子現在一月一個模樣,變得更加好看了。而且她很乖,只在餓得時候和解決生理需求時才會小聲哼唧幾聲。蘇林晚和顧淮遠有空就推着她在外面轉悠,她很喜歡外面的世界,睜着大大的眼睛轉來轉去。
最讓蘇林晚高興的是江露的婚事終于提升日程了。這天,蘇林晚正在店裏照看生意,江露穿着碎花連衣裙進來,手裏提着水果硬糖,喜氣洋洋地來送請柬。蘇林晚剛開始沒有察覺,後來發現她趕緊放下手裏的東西去迎接江露。
“咱們好長時間沒見面了。你在這生活的怎麽樣”蘇林晚關切地問道。“挺好的,嶺南很照顧我。”提到溫嶺南時江露嘴角露出不自覺地笑。蘇林晚觀察到這一點,看來兩人的感情越變越好了。
兩人談論着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,說起婚禮,江露既憧憬又有些煩惱:“林晚,我跟溫嶺南去看過了結婚禮服,但是他始終都不滿意,說要給我一個最好的婚禮。”
“那我來幫你設計吧。”蘇林晚拉着江露在縫紉機旁坐下,指尖輕輕拂過攤開的布料,眼裏閃着對好料子的珍視:“你看這藕荷色,襯得你皮膚白,正合适。”
江露湊近了些,指尖剛觸到布料就趕緊縮回來,像怕碰壞了什麽寶貝:“這是真絲吧?摸着手感滑溜溜的,比我見過的的确良好太多了。”她有些不好意思,“這麽貴的料子,給我做衣裳太可惜了。”
“可惜啥?”蘇林晚笑着拿起軟尺,“好料子就得穿在合适的人身上才算不辜負。你性子柔,穿這顏色正好,溫溫柔柔的,像水做的似的。”她量着江露的肩寬,輕聲細算,“做件改良的旗袍吧,領口收得俏一點,袖子留到小臂,走路方便,也好看。”
江露聽着心跳都快了些,想象着自己穿旗袍的樣子,臉頰微紅:“聽你的林晚,你做的肯定好看。”
蘇林晚在布料上輕輕勾勒輪廓,筆尖劃過之處,流暢的線條漸漸顯形。她特意在裙擺處留了開衩,卻又不像傳統旗袍那般高,只到膝蓋下兩寸,靈動又不失端莊。“再配件小坎肩,用同色的細棉布鑲邊,早晚涼的時候披上,又雅致又實用。”
“對了,”蘇林晚忽然擡頭,眼裏帶着笑意,“再給你繡幾朵小茉莉,配旗袍正好。”她從抽屜裏翻出一小捆絲線,藕荷色的、月白色的,在陽光下閃着細碎的光,“我這還有點絲線,夠繡兩朵了。”
江露看着那些精致的絲線,又看看蘇林晚手裏那匹流光溢彩的真絲,鼻子忽然有點酸:“林晚你對我太好了。”“行了,這下你就放心吧,一定讓你成為最美的新娘。”
村裏要開會的消息傳來時,許老頭正蹲在竈臺前燒火,聽着廣播裏喊“全體社員務必參加”,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。他轉頭看了眼院裏劈柴的許寶仁,心裏盤算着——這會一開,全村人聚在曬谷場,亂糟糟的,保不齊這小子就趁機溜了。